他一边挣扎一边嘶声喊道:“你们这是要毁了我赵家的根基,你们这是乱命误国。“
“这是害民,这是害民啊~”
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士兵们拖远了。
赵氏族人中有人想冲上来阻拦,可一看到那些守备士兵手里雪亮的刀枪,又全都退缩了回去。
他们虽然是地方大族,几百口人拉出来也能凑出几十个能打的壮丁,可那些只是种地的农民,对上正规的官军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朝廷一旦真的动了真格,地方上的宗族势力就像纸糊的墙一样一推就倒。
接下来的几天,赵氏宗族的族人们被按户分列,有的被登记发往东海行省,有的被发往岭东行省,甚至被发往更远的河西行省。
田地被收归官府,等待新迁入人丁重新分配,族产被登记入册,连族谱都被收走了一份备存。
那些在柳溪村住了几百年的赵家人,就这样被一根绳子一道命令地拆散开,分批押上马车和船只,送往了天南海北的各个方向。
沈县令站在牌坊下面,看着最后一辆载着赵氏族人的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座“耕读传家“的牌坊的最后一块匾额也取了下来。
从今往后,柳溪村这个地方再也没有什么“赵氏宗族“了,那些曾经盘踞在这里把持田产人口,对抗皇权的大族,已经被彻底打散,融入了更广阔的天地里去。
这样的场景,在武泰二十二年到二十三年的整个江南,在无数个县,无数个乡、无数个村庄里,反复上演着。
那些曾经以为自己的根基牢不可破的地方宗族,在朝廷的铁腕政令面前一个接一个地被拆分、迁移、打散,族人被送往天南海北,祖产被收归官府。
轰轰烈烈的移民浪潮就这样席卷了帝国的腹地,火车运力被拉满,港口码头挤满了登船的人群,一张张既忐忑又充满希望的面孔朝着陌生的边疆出发,去填满那些刚刚被征服的土地。
这个过程伴随着叛乱和乡绅大族的狗急跳墙,但是随着大明在江南统治的稳固,这些叛乱在短短时间内便被守备军扑灭,甚至根本用不着动用野战军。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来到了来到了武泰二十三年。
李晓收到了从西方前线送回来的军报。
军报的内容很详尽,从罗斯平原到多瑙河之间的广袤土地上一桩桩一件件地汇报着:罗斯全境的残余抵抗已经彻底肃清。
最后一批躲藏在北方针叶林里的罗斯人也已经被搜索队找到并处决,那片曾经属于斯拉夫民族的土地如今彻底变成了一片空荡荡的,等待新主人的旷野。
波兰和匈牙利的占领工作也在稳步推进,明军在各处重要城池和交通要道上设立了驻军点和屯田所,开始组织对当地残余人口的清点和处置。
而在西方更远处的情报则更加复杂: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腓特烈二世已经向全境诸侯发出了紧急动员令。
德意志各地的城堡正在加固,贵族们正在加紧囤积粮草、招募射手,边境线上集结的帝国军队据说已经有数万之众。
法兰西国王路易九世也公开宣布响应教廷号召组建十字军,虽然目前还没有大规模出兵,但巴黎方面的态度显然已经从不以为然转向了高度警惕。
英格兰那边倒是依然隔着海峡优哉游哉,但听说也派出了几艘军舰在加莱海峡附近巡逻,算是做个样子给教皇看。
最让李骁在意的,是另外两份消息。
一份来自罗马教廷。
教廷的使者带来了教皇的亲笔信,措辞极其谦卑,字里行间都是恳求明军停下刀兵的意思。
信中说,教廷愿意承认大明对已经占领的罗斯、波兰、匈牙利等地的统治权,愿意与大明建立正式的邦交关系,愿意派遣神父来为大明将士们祈福。
当然,条件便是希望大明能够停止继续西进的步伐,让基督教世界的剩余土地能够免遭战火涂炭。
另一份消息则更加出乎意料。
一个自称来自耶路撒冷王国的使团,想要与大明结盟,共同对抗来自东方的邪恶大食人。
马穆鲁克王朝正在集结大军准备进攻耶路撒冷,王国危在旦夕,恳请强大的大明帝国伸出援手,共同对抗南方的伊斯兰势力。
信里甚至暗示——如果大明愿意帮助他们打退马穆鲁克人,他们愿意承认大明对耶路撒冷圣城的“保护权“。
而耶路撒冷王国之所以想与大明结盟,只因为他们听说了大明覆灭了伊斯兰世界的另一个强大国家,花剌子模国。
所以他们认为大明与伊斯兰世界是敌人,所以就有可能称为耶路撒冷王国的朋友。
李骁把这两份情报放在一起反复看了几遍,然后站起身来,走到了那幅铺满整面墙壁的天下舆图前面。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欧洲那片已经被涂成红色的广阔区域上——罗斯、波兰、匈牙利、波西米亚,全都已经是囊中之物。
再往西,是神圣罗马帝国那一片密密麻麻的诸侯领地,然后是法兰西的辽阔平原和英格兰的岛屿。
如果按照原计划继续打下去,按照明军目前的推进速度,最多再打两年就能把大半个欧洲踩在脚下 -可踩在脚下之后呢?
李骁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伸出手指在舆图上从多瑙河地区向西划了一条弧线,一直划到大西洋边上。
这条线跨越了上千里,沿途全是陌生的土地、陌生的民族、陌生的气候。
即便明军的骑兵再能打、火炮再厉害,打下来之后怎么办?粮食从哪里来?兵员从哪里补充?伤兵往哪里送?
“所以……………“李晓的手指从欧洲收了回来,缓缓南移,划过地中海沿岸那片狭长的土地,最终停在了苏伊士地峡的位置上。
“得先把它打通才行。“
古埃及人在一千年前就挖过一条连通地中海与红海的运河,可那条古运河早就废弃了,河道淤塞,宽度连一艘小船都过不去。
但只要把这条河道重新挖出来、挖深挖宽,让它能通行大明的宝船和运兵船,那整个形势就完全不一样了。
从江南出发,绕过南海、穿过马六甲海峡,进入印度洋,直抵红海,然后从苏伊士运河直接开进地中海,一路北上穿过博斯普鲁斯海峡进入黑海,就能直接抵达多瑙河河口。
到了那里,再往西往北推进,补给线缩短了何止一半,运力提升了何止十倍。
“必须拿下中东。“李晓的手指用力戳在舆图上那片标注着“埃及“和“叙利亚“的区域上。
“不止是为了运河,也是为了给欧洲那边的疆土一个靠谱的后方。“
他回到御案前坐下,提起朱砂笔,在一张空白的密旨上开始书写。
“朕已决定暂缓西进,转南向取大食,打通运河,则移民之路畅达,钱粮转运无阻。”
“朕命尔等固守既得之地,休整士卒,广积粮秣,教廷之求和可允之,虚与委蛇即可。”
“耶路撒冷之联兵可从之,借其地望以图埃及,待运河通航之日,即大军再西进之时,此乃朕之全局方略,望尔等共鉴之。“
密旨送达前线的时候,已经是武泰二十三年初夏了。
中军大帐里,哲别、苏无疾、罗文忠、蒙哥四人围坐在一张长桌旁边,桌上摊着那封刚刚由信使日夜兼程从大都送来的密旨。
密旨用明黄色的绸缎包裹,上面盖着皇帝李晓的御印,四人都已经各自看了一遍,此刻正在交换着彼此的沉默和思索。
蒙哥第一个开口了:“父皇的意思是......让咱们暂停西征?不往神圣罗马帝国打了?“
苏无疾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上那幅欧洲地图的边缘,沉思着说:“不是不打,是暂缓。”
“陛下在密旨里说得很明白,眼下咱们的战线拉得太长了,从罗斯平原到多瑙河,咱们的补给线已经绵延了上千里,全靠沿途的劫掠来维持。”
“再往西打进德意志腹地,补给就会彻底断掉,光靠骑兵轻装突进没有用,打下了城池也守不住,抢光了粮食就得撤回来,白白耗费兵力。”
“而且等到将这些地方土著全都杀光了,咱们连劫掠粮食的地方都没有了,只能撤兵回国。”
哲别轻轻点头道:“陛下的意思是,先停下西征的脚步,把手里的地盘彻底经营好。”
“波兰、匈牙利、波西米亚,罗斯这些地方咱们虽然打下了,可那里全是一片荒芜,没有咱们的百姓种地,就没有粮食,没有粮食就养不了兵。”
“打下来的土地如果变不成咱们的疆土,那就只是跑马圈地,风一吹就散了。“
罗文忠微微点头:“陛下说要拿下大食,打通一条连接两片大海的运河。”
“那条河要是通了,咱们的移民船队就能从江南直接进地中海、进黑海,到时候整个欧洲的后勤补给问题就全都迎刃而解了。”
“不用再绕着黑奴洲走那么远的路,也不用翻过那些雪山戈壁——船直接开到多瑙河口,物资、兵员、移民,源源不断地送上来。“
哲别道:“陛下在密旨里说——待运河通航之日,即是再西进之时。”
“这句话的分量,你们都听明白了吧?咱们现在不是停下来了,是为了走得更远才停下来的。”
“大食这一仗,要打就要打彻底,把大食周围的蛮夷小国全部踩平,把运河挖出来、挖深挖宽,让它能走大船。”
“这条路打通了,整个贺州就是咱们的后院,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
蒙哥一拍桌子:“没错,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打得再快没人填上去也是白搭。”
“要是真能把那条运河打通了,移民船队源源不断地往西边送人,一年送几十万,十年就是几百万。”
“到时候整个贺州都变成咱们大明的地盘,哪还有什么基督世界的事儿?“
苏无疾点了点头:“陛下说,同意教廷的求和,先跟他们议和,同时答应耶路撒冷王国的联盟请求,跟他们一起打马穆鲁克王朝。”
“反正那些人在大食经营了几百年,对那边的地形,城池、势力分布比咱们熟悉得多。”
“让他们当向导,当先锋,咱们在后面跟着推平就是,等拿下大食、挖通了运河,大明的移民海路就彻底打通了。“
蒙哥嘿嘿一笑,一只脚踩在凳子上:“那些什么耶路撒冷国王也是傻,还想着跟咱们联盟去打马穆鲁克呢。”
“等咱们把运河挖通了,第一个推平的就是他们那些所谓'圣地。什么圣城耶路撒冷,到时候全变成大明的新疆土。“
哲别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那张枯瘦的老脸上浮现出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陛下的眼光,比咱们看得远,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
“光靠刀剑征服的地方,总有一天会被人夺回去,只有把咱们的人种下去、把根扎下去,那才真正是大明的地盘。”
“为了大明。“蒙哥端起酒碗,声音沙哑却清晰。
“为了大明!“三只碗同时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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