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
十一月二十四日,上午九点零七分。
城北区。
崔真理的公寓。
今天上午没有行程,所以她难得睡了一个自然醒。
九点半起床。
去洗手间。
洗脸。
刷牙。
把头发随手扎起来。
镜子里的自己还带着刚睡醒的软。
眼睛有一点肿。
不过还好。
下午拍杂志,有化妆师负责拯救。
洗漱完出来,她走到厨房,烧了一壶水。
杯子里放了几根藏红花。
她最近每天早上都会泡上一杯。
不是因为养生。
而是因为泡的时候就会想起某人,然后一天的心情就莫名其妙地好起来了。
崔真理捧着杯子回到客厅,把手机架在茶几上,点开AMAS的直播。
这是白时温出道以来,她看得最从容的一次直播。
不用像上次大众文化艺术大赏那样,躲在《时尚王》后台偷偷看,还被经纪人催了三遍。
今天她可以正式地、完整地、以一个成熟女性的姿态,从头看到尾。
她喝了一口藏红花茶。
嗯。
还是不好喝。
直播信号接通。
开始了。
红毯。
当白时温从四辆全黑的雅科仕车上下来时,崔真理差点被呛到。
上次是直升机。
这次是车队。
这个男人的交通工具到底还能升级到什么级别?
吐槽归吐槽,可当看到白时温完整的全貌时,她还是没忍住小声说:
“还挺帅的嘛......”
说完,她立刻低头喝了一口水。
果然。
藏红花水适合养生。
不适合掩饰心动。
然后她看见A妹从同一辆车下来,两个人挽着手臂走向广告墙。
崔真理告诉自己,这是工作。
红毯嘛。
男女艺人一起走,很正常。
当然,如果A妹挽得再松一点,也不会影响画面。
红毯过后,颁奖礼正式开始。
白时温拿到年度新人奖的时候,崔真理一下坐直了。
“拿了。”
她眼睛亮起来。
看着他站上舞台,说感谢所有给他投票的人,还让通宵熬夜的粉丝快去休息。
崔真理没忍住笑。
“自己都不睡,还管别人睡觉......”
别人拿奖都是感谢、感动、梦想、荣幸。
他倒好。
劝粉丝睡觉。
然后是《King》的舞台。
崔真理看着屏幕,连杯子什么时候放下的都忘了。
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美国人会吃这一套。
这不是普通的唱跳舞台。
这是把“王”这个词直接做成了画面。
而坐在王座上的那个人,私下里还会一本正经地告诉她骆驼奶巧克力自己没吃过。
这种割裂感太强。
强到她一边觉得舞台上的他遥远,一边又觉得自己知道一点别人不知道的白时温。
这种小小的私心,让她很开心。
直到白时温又拿到最受欢迎流行摇滚男歌手时,崔真理的心情可以用“心满意足”四个字概括。
白时温在发光。
她在首尔看着他发光。
一切都很好。
直到——
泰勒拿奖。
她看着泰勒激动地站起来,先抱了赛琳娜亲了一口,又抱了山姆也亲了一口,然后泰勒转过头与白时温对视。
屏幕里,白时温明显往后退了半步。
崔真理看到这里,心里刚冒出一点满意。
很好。
还算懂事。
下一秒。
泰勒已经走过去,抱住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现场尖叫声快把手机扬声器震破。
崔真理:“......”
她盯着白时温右边脸颊的位置看了三秒,然后非常严肃地退出直播界面。
客厅忽然安静下来。
手机屏幕停在主界面。
茶几上的藏红花水还冒着一点热气。
她盯着那杯水看了几秒。
看来。
藏红花只能泡水,不能泡醋。
她又重新拿起手机。
点开Twitter。
热搜已经开始往上爬。
【泰勒亲吻白时温】
[.......]]
崔真理面无表情地往下滑。
然后,她非常冷静地切了小号,搜索一个专门收集泰勒黑历史的恶搞账号。
里面有泰勒2008年在某个乡村音乐节上跑调的视频合集。
崔真理看了半分钟,点了赞。
然后又往下翻。
找到一张泰勒早年被抓拍到的,在超市里拿着一瓶番茄酱表情非常狰狞的路人照。
崔真理又点了赞。
再往下。
泰勒在某次采访中被风吹到头发糊满整张脸的GIF。
赞。
泰勒在红毯上踩到裙摆差点摔倒的慢动作回放。
赞。
泰勒在某个颁奖礼上以为自己得奖结果不是,表情从狂喜变成尴尬的名场面。
赞。
赞。
赞。
一口气点了二十八个赞。
点完之后。
崔真理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整个人往后一靠。
看着天花板。
很好。
她现在已经从“成熟女性姿态观看AMAS直播”,退化成了“用小号给泰勒黑历史点赞”的小心眼女孩。
太没出息了。
但她就是没出息了。
怎么样?
谁规定看着自己在意的男人被别的女人亲了脸颊之后,不能用小号发泄一下?
谁规定的?
联合国吗?
崔真理哼了一声,伸手把扣在沙发上的手机翻回来。
屏幕亮起。
KakaoTalk.
最上面还是白时温。
她点开聊天框。
手指停在虚拟键盘上方。
她想说的话很多,但最终也只是简单地发了一条:
【恭喜拿奖。】
然后她又打了一行。
【以后记得带湿巾。】
发送。
她把手机再次扣在沙发上。
至于“带湿巾”是什么意思......
如果白时温足够聪明,他应该能猜到。
如果他猜不到,那他就是个笨蛋,超级超级大笨蛋!!
泰勒领完奖回来时,掌声还没有完全落下。
她坐回白时温旁边,把那条被眼泪和一点印弄得不太符合高定规范的丝巾递还给他。
“谢谢。”
白时温接过。
看了一眼。
叠好。
重新放回胸袋。
只是那块象牙白真丝再也回不到最开始那种平整状态。
古驰的灵魂,大概今晚遭遇了流媒体时代最温柔的一次工伤。
颁奖典礼告一段落。
现场进入广告时间。
电视转播那边切了广告,但诺基亚剧院内部没有真正停下来。
主持人还在舞台上暖场,工作人员趁机调整机位,补妆师穿梭在前排艺人之间,台下的歌手、演员和唱片公司高层终于有了低声聊天、喝水、补口红的空隙。
泰勒侧头看了白时温一眼。
她很快发现一件事。
白时温不太搭理她了。
刚才还会回两句,现在只偶尔点头。
泰勒眨了眨眼。
“你不会因为一个礼仪性的面颊吻生气吧?”
白时温看向舞台上的三星手机广告。
“没有。”
“那你为什么突然变安静?”
“我一直这样。”
泰勒笑了一下。
“你刚才不是。”
白时温沉默了两秒。
“我只是不喜欢超出掌控的感觉。”
泰勒看着他,然后很自然地接了一句:
“所以你喜欢主动?”
白时温:“......”
这话题是怎么突然拐到这条路上的?
而且拐得很熟练。
泰勒却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有多危险,歪了歪头,继续压低声音:
“或者,你可以亲回来。”
白时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不想被你写进歌里骂。”
泰勒愣了一下。
随后直接笑出了声。
“我不是每次都会写歌骂别人。”
“但概率不低。”
“所以你怕我?”"
“我怕麻烦。”
“这比怕我还伤人。”
泰勒还想再说什么,舞台上的灯光忽然切换。
对电视观众来说,此刻是广告时间。
但现场观众不能干坐着,所以主办方安排了串场表演。
舞台中央灯光亮起。
两个亚洲男人带着一群伴舞走上台。
音乐一响。
白时温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泰勒听不懂歌词,但这个旋律很快就把她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这是什么歌?”
“中文歌。”
“你听过?”
“韩国有翻唱版。
泰勒侧过头,看着舞台上那两个正在蹦跳的亚洲男人。
“这首歌讲的是什么?”
白时温想了想,然后尽量按照中文的原意翻译了一下。
“你是我的小苹果。”
泰勒看着他,眨了一下眼,然后非常认真地说:
“白,你不觉得你这搭讪......有点太突然了吗?”
白时温:“......”
他在心里把刚才那句话重新过了一遍。
好吧。
苹果在西方文化里代表着伊甸园的禁果。
脱离语境之后,“你是我的小苹果”这句话确实有点容易被误解。
尤其是被一个刚亲了他脸颊,此刻正笑盈盈看着他的美国女歌手误解。
“那是歌词。”
“哦——”
泰勒拉长了尾音,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但那个表情里藏着的笑意,比“恍然大悟”多了至少三层。
她还想再逗白时湿温一句,台上的演出嘉宾已经带着伴舞从舞台走了下来。
现场观众席先是一阵骚动。
然后大家看见伴舞拎着一苹果,开始分发给前排嘉宾。
白时温:“......”
泰勒:“…………”
两个人都接到了。
很大。
很圆。
非常符合这首歌的精神内核。
泰勒低头看着手里的苹果,笑得不行。
“所以现在我们要干什么?”
白时温看着前方已经转过来的摄像机。
“举起来。”
泰勒立刻明白了。
两个人很配合地把苹果举了一下。
导播果然切了镜头。
大屏幕上,白时温和泰勒并肩坐着,手里各拿一个苹果。
一个刚唱完王座加冕。
一个刚拿完历史首次设立的杰出成就奖。
现在两人共同举着苹果。
画面荒诞得非常完整。
现场响起一片笑声和欢呼。
韩国直播间也疯了。
【白时温拿苹果了哈哈哈哈】
【这个画面为什么这么荒唐】
【刚才还是国王,现在变成小苹果】
【王权衰落得太快了】
【白时温:我刚才不是主宰四海吗】
【现在主宰水果摊】
【哈哈哈哈哈哈哈】
【苹果外交来了】
[......]]
白时温把苹果放到座位旁边。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