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愣住了:“什么?”
“《慈济法案》啊!教会为了保护失去成年人监护的儿童而颁布的《慈济法案》啊。
温蒂一本正经地科普道,“进入过慈济院的孩子,如果亲属想要将其接出,必须向市政厅提交足够的财产凭证和长期居所证明。这是为了确保孩子接出来后不会饿死街头或者被坏人骗走,教会还会定期回访呢。”
温蒂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眼眶有些发红:“哥哥不是不想接我。这六年里,他为了攒工分,每天都在吃最劣质的合成淀粉。他总接雾潮边缘的狩猎任务,每次来看我的时候,身上都带着新添的伤疤……………”
小女孩吸了吸鼻子,语气坚定:“所以我觉得我很幸福,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卡座里再度安静下来。
只有不远处的钢琴师还在演奏着悠扬的乐曲。
凯瑟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卡住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原来还有《慈济法案》这种东西?!
自己刚才都在想些什么啊!她居然把一个为了赎回妹妹,在雾潮边缘浴血奋战的兄长,臆想成了抛弃船员独自逃生的懦夫?
刚才那些缺乏见识、主观臆断的想法,此刻就像一把把小刀,悉数回了她自己的心口。
强烈的羞耻感像海啸一样将她淹没。
凯瑟琳啊凯瑟琳,你可真蠢。你凭什么跑来审判一个真正的英雄?
她僵硬地转过脖子,偷偷去瞧罗夏。
她怕在对方脸上看到嘲笑,看到那种“你真是个蠢货”一样的眼神。
但罗夏没有。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眺望着后厨的方向。
“打扰一下,您点的餐。”
侍者的出现打破了沉默。
两份原切西冷牛排套餐被依次端上了桌——滋滋作响的厚切牛排浇着黑胡椒汁,旁边整齐地码放着黄油煎时蔬、奶油土豆泥和一小碟腌渍酸黄瓜,瓷白的餐盘映衬着考究的摆盘,香气四溢。
紧接着,侍者将最后一样餐品放在了桌子正中间——一份天然发酵的杂粮麦麸面包。它表皮粗粝,颜色黑沉沉的,质地紧实得像块砖头,与两侧精致的牛排套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着那块面包,凯瑟琳恨不得在餐厅的地板上挖个洞钻进去。
她刚才点这个,是打算让罗夏吃的——用来惩罚他的“不负责任”。
而现在,她显然不能这么干了。
“那,那个......”凯瑟琳结结巴巴地开口,“那个是我的!我,我最近想吃清淡点,对,清淡……………”
她慌乱地伸出手,想要把那块面包端到自己面前。
一只宽大、粗糙的手却先一步按在了面包的盘子上。
罗夏笑着将面包端到了自己身前。
“侍者,麻烦再加一碗罗斯肉杂汤。”罗夏转头吩咐道,然后看向满脸涨红的凯瑟琳,语气轻松自然。
“你可能不知道,杂粮面包这玩意儿干嚼确实剌嗓子,但如果把它掰碎了,泡在滚烫的肉汤里......”
他做了一个夸张的吞咽动作:“它能像海绵一样吸满所有的油脂和肉香。这是我在狩猎时能想到的最奢侈的吃法。确实好久没吃了,你能把它让给我吗?”
凯瑟琳呆呆地看着罗夏。
他似乎......什么都知道?而且,还给了她一个台阶?
一股热意从胸口直冲到眼眶,她狠狠咬了下嘴唇,低下头,将翻涌的情绪连同牛排一起咽了下去。
这顿饭,凯瑟琳吃得索然无味。
那块牛排失去了所有味道,她的脑海里全是对自己鲁莽的懊悔,以及对罗夏的那种复杂而难以名状的情绪。
午餐刚一结束,凯瑟琳便像逃难一样站起身。
“我,我差点忘了还有个事!不早了,我先走一步——抱歉!”
她胡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大额工分票,拍在桌子上,甚至没等待者找零,便抓起粗呢大衣,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旋转门。
那落荒而逃的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狼狈。
罗夏坐在原位,无奈地看着桌上的工分,摇了摇头。
这下彻底确认了。
《慈济法案》是圣联底层劳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善政。它挽救了无数孤儿的生命,也激励了无数想要赎回亲人的底层人咬牙苦撑的斗志。
而凯瑟琳对此一无所知。
结合她之前看房时展现出的挑剔,罗夏几乎可以百分之百断定。
这位在冬棺里一贯低调的女猎手,在加入部队之前,八成是个出生在圣联上层、被保护得很好的千金小姐。
“哥哥,凯瑟琳姐姐是不是生病了?她的脸好红。”温蒂咬着叉子,疑惑地问道。
“她没事,只是......需要调整一下。”罗夏笑着揉了揉温蒂的头发。
兄妹俩走出餐厅。
初夏的阳光洒在琥珀十字街区宽阔的石板路上。
罗夏走到街角,向一名正在巡逻的灰衣警卫打听到了最近燃素装备设计局的位置。
“走吧,温蒂。”罗夏牵起妹妹的手,目光投向街道的尽头。
“去看看那些行业翘楚,都有什么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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