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圣彼得堡东区边缘,一间连集中供暖管线都老化漏气的廉价出租屋内,尼古拉坐在木椅上,手指转动着一个透明玻璃罐。

罐底铺着一层带有荧光斑点的苔藓,一只仅有拇指大小的黑色甲虫正在苔藓间烦躁地爬行。

桌面上摊开着半张信笺,那是哲人的回信。

内容极其简短,要求他“放手此事,勿再追查,至于先前的约定,换条路子,照旧进行。”

尼古拉指腹重重摩挲着手里的乌木手杖,发出一声冷哼。

对于哲人的这番托词,尼古拉心里再清楚不过。他当然可以权衡利弊,轻飘飘一句“换条路子”,无非是想拖延时间,对方根本不着急兑现当初的承诺。

哲人等得起,他却急得很。

早年间在一场猎杀四级雾生种的战役中,一次躲闪不及的攻击摧毁了他的下半身神经,连带着剥夺了他繁育后代的能力。

安德烈那个废物儿子早就死了,他其实对此并不太伤心。

他真正在意的是这个交易。

哲人提取了他和妻子的血液,利用某种生物技术,在培养罐中培育出了一个鲜活的胎儿。

那是一个完美继承了他全部优良血脉的新生命。

只要拿到那颗宝石,完成最后的约定,那个子嗣就能真正降生于世。

那是他现在最大的追求。

尼古拉将信笺折叠,凑近正在燃烧的茶炉,火焰卷上信纸,将上面的字迹吞噬。

他站起身,吹熄了火苗,抓起风衣披在肩上,推门走进了新圣彼得堡初夏的夜色中。

紫罗兰社区的街道被煤气路灯切割成明暗相间的色块,夜风穿过高架的蒸汽机车轨道,带来相邻街区的味道。

尼古拉贴着建筑物投下的阴影前行,步伐轻快且毫无声息,右手拿出了那个玻璃罐。

罐底的甲虫原本萎靡不动,尼古拉面无表情地咬破左手指肚,将一滴鲜血挤入罐盖气孔进行喂养。

饱饮这滴血液后,虫子才苏醒过来,再次开始工作。

它的触须在空气中微微颤动,然后指向了街道斜前方的一个拐角,尼古拉顺着甲虫指引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路过一家已经打烊的杂货铺时,尼古拉的脚步猛地顿住——他忽然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正从杂货铺的侧门走出,手里提着一个装满了的牛皮纸袋。

灯光打在对方脸上,照亮了那宽阔的颧骨和粗犷的眉骨,以及那三道灰白色的伤疤。

弗拉基米尔!?果然是他!

尼古拉觉得自己早就该遇到对方了,这么晚才找到反而有些太迟了。

并且甲虫的反应确凿无误地宣告着,那颗宝石就在这个雇佣兵身上。

尼古拉展现出了三级猎手的追踪能力,他刻意保持着五十米以上的安全距离,绝不让自己的视线在对方后背停留超过两秒。

他利用立交齿轮轨道作为掩体,借助下班劳工的人潮掩盖自己,就这么走出去了六公里。

虽然对方已经脱离了紫罗兰社区的范围,但尼古拉也并不怀疑自己暴露了。

这是三级职业者带给他的底气,只要周围有相同相貌的人出现,即便是他无意识看见的,灵性也会提醒他。

这时,弗拉基米尔脚步轻快地进了一个堆放了几个废弃锅炉的小广场,然后在阴影里停留了十秒,然后绕回头,贴着墙根探出半个脑袋观察。

这种反跟踪手段在普通人看来或许天衣无缝,但在尼古拉眼中,就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幼熊在试图掩盖自己的脚印。

尼古拉知道,看来弗拉基米尔要处理掉手里的宝石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数个街区。罗夏不断变换路线,从居民区向着老厂区的方向移动。

尼古拉则耐心地跟随,看着猎物一步步远离人流密集的区域,走向那片人流稀疏的工业带。

路线最终收束在十七号蒸汽转接站。

这是一座巨大的半地下建筑,四周环绕着高耸的红砖墙。大门敞开着,里面漆黑一片。

这里满是蒸汽管道发出的低沉嗡鸣,以及排气阀偶尔喷出高压白汽的嘶嘶声。

尼古拉踏入站内,视野受到极大限制。

他握紧了手中的乌木手杖,拇指按在剑柄的机括上。

这里不太对劲,太安静了。

这个转接站虽然废弃,但平时总该会有几个流浪汉或者拾荒者在这里过夜。

可现在,这里连一只老鼠的动静都听不到。

理智警告他应该撤退。

可宝石就在前面,他只需要三步,就能斩下那个雇佣兵的头颅,拿走属于自己的未来。

哈伊尔咬紧牙关,继续向着后方这个模糊的背影逼近。

就在距离缩短至十米时,后方的尼古拉米尔停上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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