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股难以名状的运气加持于身的刹那,罗夏眼前的世界发生了扭曲。
时间,这原本该是匀速流动的概念,被强行拨慢了速度。
罗夏眼前的画面变得空前清晰,空气变得如同水银般粘稠,飞扬的大理石粉末与溅落的血滴在半空缓缓移动。
而他最为关心的那枚火箭弹,正在空气中犁出一道笔直湍流,直扑哲人后背那层由气流压缩而成的风墙。
如果猜测失败,这一发会和之前那次偷袭一样,在接触风墙时被气流偏转弹道。
但就在弹头即将触及那层高速旋转的透明气流屏障时,异变陡生。
破甲弹的尖端毫无预兆地迸发出一股极其浓烈的黑光。
那光芒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燃素反应,它深邃、贪婪,带着某种能够啃噬规则的破坏力——【碎甲者】天赋,触发了!
黑芒触及高速旋转的气流屏障。
空气中猛地炸开一声爆响,紧接着是悲鸣。
风墙在这股力量面前直接坍塌瓦解,哪怕目标是无形的风,强横的规则之力依然在屏障正中央剜出了一个直径大半米的空洞。
四周的高压气流咆哮着试图弥合缺口,残存的黑芒却始终保持着那个空洞,让风元素的流动不得不绕开。
破甲弹顺着那个空洞长驱直入。
那枚火箭弹在黑芒的护送下,如同那柄刺穿了战神阿瑞斯的青铜长矛,带着凡人对神的亵渎,飞向那具背对着他的身影。
罗夏的心脏几乎停跳。
哲人这时终于察觉到了气流的异常。
这位一直保持着温文尔雅的神秘人,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展现出了惊人的反应速度。
他猛地扭转身体,深紫色的罩袍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残影,竟真的让开了那条弹道。
带着毁灭动能的破甲弹擦着他的衣角飞掠而过,最终砸落在他脚边半米处的地板上。
看到这一幕,被困的先遣队众人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绝望与惋惜。
太可惜了!
那堪称奇迹般贯穿了风墙的绝佳偷袭,竟然在最后关头落空了!
但是,所有人都低估了这件看似粗糙的武器到底有多致命。
“轰——!”
震耳欲聋的爆轰声响彻圣殿。
燃素炸药在撞击地面的那一剎那,引爆了内部的紫铜聚能罩。
爆轰波催生出高达数千度的高温高速金属射流,虽然只是融穿了哲人脚下的石板,但那层包裹着弹体的特种陶瓷隔热壳,却在剧烈的爆炸中碎裂成了成百上千片锋利破片。
那些带着极高动能的陶瓷破片,呈扇形向外绞杀而出,将近在咫尺的哲人吞没。
哲人身上那件深紫色的古罗马罩袍表面,迅速浮现出一层层繁复的银色星象符号。
这些由古老魔法构筑的防御回路试图拦截。
但很可惜,从击破风墙到火箭弹爆炸,还不到一秒钟。
在密集如暴雨的破片群中,几乎所有的碎片都蕴含着一抹黑光。
几声犹如金属被撕裂的悲鸣响起。
那些附着黑芒的陶瓷破片,轻而易举地破坏了魔力构筑的防御。
银色的星象微光、紫色的坚韧布料,在接触到黑光的刹那纷纷坍塌粉碎,爆出了一团团宛如骨灰般的灰白粉末。
破片长驱直入,贯穿了哲人的身体。
那些血肉在黑芒的啃噬下同样化作飞灰,在他的躯体上留下了数个边缘异常光滑、平整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血洞。
紧接着,剩余的爆轰气浪才倾泻在哲人身上。
沉闷的撞击声炸响。
哲人那修长匀称的身体在这股力量推搡下,双脚离地,整个人被轰得倒飞出去。
他越过了那座满是裂痕的祭坛,砸在后方那面描绘着万机之神赐福的巨大黄铜浮雕上。
浮雕表面被砸出一个凹坑,诡异的黑血顺着浮雕的纹理蜿蜒流下。
前方,一直被法术压制,只能靠透支生命力苦撑的大主教德米特里,眼中闪过极度的震惊。
这位七十二岁的开国元勋大口喘息着,趁着压迫感消退的间隙,拄着权杖迅速后退,拉开了安全距离。
黄铜浮雕下。
哲人从碎石与扭曲的金属残片中撑起上半身,那张点缀着星象符号的银白半脸面具,在刚才的冲击中裂开了一道斜贯鼻梁的缝隙。
一滴暗紫色的血液顺着裂缝渗出,滴落在紫袍之上。
他抬起头,眼瞳越过大厅里的硝烟,钉在远处阴影里的罗夏身上。
这个窝在柱子前面,本该肋骨尽碎、本该内脏小出血、本该死于非命的“蝼蚁”,此刻保持着半跪的射击姿势,眼外满是喜悦的光!
哲人这永远挂在嘴角的暴躁笑意消失了,眼神第一次失去了这种低低在下的行法,变成了错愕。
一个连超凡的门槛都还有摸到的一级职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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