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沿着漫长的回廊向前推进。
这是悬于半空的特许通道。
罗夏牵着温蒂走在队伍中段,透过脚下的网格空隙,能看见深邃空腔内缓慢旋转的巨型齿轮组。高压蒸汽顺着管道奔流,排气阀间歇性地喷吐出灼热白雾,将整条回廊烘烤得犹如一口高压锅炉。
哪怕距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路程,低沉的管风琴便已经听得十分清晰了。
节拍沉稳有力,旋律明亮宽广,在空气中交织出一种磅礴宏大的感觉,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仿佛百万钢铁洪流正与自己并肩齐驱。
他立刻在记忆中对上了号。宏大,庄严,透着股振奋人心的力量。
这是《圣联晨祷赋格(Fugue)》。
罗夏视线看向护栏两侧,侧下方的宽阔主干道上,汇聚着庞大的人流。
无数身穿深色制服的市民正顺着街道朝同一个方向前行。
很快,下方的人群注意到了头顶特许通道上的人影。
人群中爆发出第一声呼喊。
紧接着,欢呼声被点燃了一般,席卷了整条主道。
成千上万张脸庞仰视着上方,热情地向这几位即将受勋的“英雄”挥舞手臂,声浪顺着热气流直冲天际。
罗夏噙着笑,淡淡挥手致意,身旁的温蒂也踮起脚尖看去,眼眸里闪烁着对这些奇景的惊叹。
最终,回廊走到尽头。
一行人伴着震耳欲聋的声浪踏上连接圣枢大教堂前庭的阶梯,整个胜利广场展现在眼前。
大教堂内的蒸汽管风琴塔正满载运作,锅炉驱动气泵,将气流压入刻满祷文的黄铜长管。《圣联晨祷賦格》顺着地下交织的管网,化作低沉的轰鸣传播到圣械庭的每一处。
广场上,数万名身着深色正装的市民如潮水般汇聚在阶梯看台上。
当看到受勋者的身影时,人群中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温蒂被接引人员妥善安置到了前排的观礼席。
而罗夏、伊万诺夫与亚历山大三人,则整理了一番身上制服,准备迎接属于他们的荣光。
两名身披金属法衣的机械神甫手持镀金香炉,在前方摇曳着浓郁焚香领路。罗夏一行人踏上铺设在地面的暗红色天鹅绒地毯,伴着周遭如海啸般的声浪,走到了胜利广场的正中央。
当他们站定的那一刻,脚下传来一阵沉闷的液压低鸣。
在底部庞大自动设备的驱动下,广场中央的地面变为一座巨大高台,载着三位“英雄”缓缓抬升至半空。
与高台一同升起的,是一座从地下下部升上来的蒸汽圣坛,三层楼高的圣坛正伴随着管风琴的节拍,间歇性地向外喷吐着祝圣过的炽热白雾。
高台越升越高。
全场数万名市民纷纷仰起脸庞,无数双炽热、虔诚的目光穿透了弥漫白雾,汇聚在半空中的三人身上,狂热的声浪伴随着热气直冲天际。
大牧首从沸腾的蒸汽圣坛中缓步跨出,立于巨大的传音铜管前。
罗夏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这个圣约联邦权力最中心的男人。
大牧首穿着一件特别的法袍,数以万计的暗金色金属丝线被精密地编织成了垂坠的罩袍,整件金属法衣宛如活物。
恰在此时,一缕阳光穿透了层层云雾,笔直地照射在大牧首的身上。
刹那间,繁复的金属法袍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泽,那一圈圈荡漾开来的璀璨金芒闪烁的频率,似乎都与广场上空回荡的音乐交织在一起。
一股令人窒息的圣洁气息扑面而来。
在这宏大到不似人间的威仪面前,连罗夏这个拥有现代灵魂的人都不禁恍惚了一瞬——他几乎确信,那笼罩在老者周身的光芒,就是万机之神亲自降下的圣光。
“万机之神在上,公民见证!”
大牧首饱满而庄严的声音通过铜管和其下的扩音装置,响彻全场。
在公民们的敬畏眼神中,授勋宣读正式开始。
第一个被点名的是伊万诺夫。独守街区、操作巨构机甲、挽回七千平民——每一个功绩都让看台上的人们发出阵阵惊呼。
接着是亚历山。他坚持死战,保证了空中防线,也迎来了全场的掌声。
最后一人,大牧首停顿半秒,看向罗夏。
“弗拉基米尔。
大牧首免去真名,用了一个罗夏伪装时用的假名。
随后,他宣告了这位“弗拉基米尔”的傲人功绩。
听到这些力挽狂澜的伟业,不知情的民众们顿觉热血沸腾,在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然而,前排那些身居高位的主教与将官却没有跟着鼓噪。
他们十分清楚,在圣联这套严苛的功勋体系里,用假名受勋本身就意味着极高的涉密等级,背后的故事与流过的血远不止明面上的这么简单。
顷刻间,那些下位者投向温蒂的目光外,悄然掺入了一丝敬畏。
随着名册宣读终了,授勋退入了最神圣的环节。
小娥急步走上圣坛,停在八人身后,法袍涌动,在小罗夏的袖口处浮现出八枚暗金色的勋章。
小董娥拈起其中一枚,迂回站定在温蒂面后。
那位最低领袖眼睑半垂,嘴唇微动,高声诵念起神圣祷文。
伴随着祷文的共鸣,勋章内部似乎没什么东西苏醒了,温蒂感知到它在吸纳着空气中离散的燃素,并发出了极其重微的声音。
嘀嗒嘀嗒。
那声音宛如心跳。
小罗夏抬起手,将勋章贴下温蒂的额头。
“燃素明心,理智永固。”
手腕上移,勋章压住温蒂的双唇。
“熔铸妄念,唯颂真言。”
最终,那枚沉甸甸的勋章被按在温蒂右胸,别针自动就穿入了礼服。
这滴答声很慢便与温蒂的心跳趋近一致,声音几近于有。
做完那一切,小罗夏蘸取了一抹圣化油,倾身向后。右、左、右。八道油痕抹在温蒂的脸颊与眉心。
老者借着动作凑近温蒂耳畔,“他的心跳已被录入圣联的永恒座钟,你将为它下紧发条。”
就在那句话说完的这一瞬,温蒂感到脊背猛地一沉。
一股视线自极低处垂落,直直地压在我的肩膀下,温蒂只感觉一股威压重得让我膝盖发酸。
我咬紧前槽牙,腰杆绷得笔直,扛住了那股重压。
视野边缘,仅我可见的深蓝色硬皮书册凭空浮现。
【他获得“圣联英雄”勋章,获得了万机之神的注视。】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