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夏看向叶夫根尼,脸上的犹豫一扫而空。

“叶夫根尼阁下,我放弃平衡方案。”

叶夫根尼皱起眉头,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个他并不愿见到的情况。

“那你的意思是?”

“剔除武器部,装甲全换成无燃素的镍钢。省下来的抗性额度,选配更高级的动力系统和龙骨!”

叶夫根尼叹了口气,看着罗夏。桌上的那艘“雷鸟”级模型在两人的对峙中,显得有些滑稽。

“这极度危险。我必须提醒您,文德先生。作为设计师,我无法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火力的问题我自己会解决。”罗夏站直身体,自信地笑着,“只要它速度够快就行。”

展示室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压缩机输送的冷气在两人之间盘旋,慢慢冷却了方才那一丝焦灼。

几秒钟后,叶夫根尼败下阵来。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执拗的疯子。

“好吧,文德队长。既然您如此坚持,如您所愿。”

罗夏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那么,调出圣械庭最高级别的动力系统与骨架材料清单。我们现在就开始挑。”

两个小时后。

陈列室的桌面上堆满了废弃的图纸团。圆规、游标卡尺、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模型零件杂乱地散落着。

叶夫根尼盯着桌子中央那个拼凑成型的东西,这位四级机械师的眼睛里布满了浓重的怀疑。

“文德先生,我从事飞空艇设计工作已经有三十五年了,但我向万机之神起誓,我从未见过这种………………古怪的设计。”

老人的视线从模型上挪开,转向了罗夏。

“所以,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罗夏站在桌面,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那艘东拼西凑的模型。

这件作品,在他眼里堪称艺术品。

按照圣联老派工匠的眼光,这绝对是个离经叛道的异类。它不仅舍弃了主流美学中威严的对称舰桥与外露引擎,更将传统的上方式气囊视作过时设计。

怎么说呢?

它有着极高的长宽比。舰体修长,首尾收窄,表面平滑,外形酷似一条深海鳗鱼。

“这叫流线型,叶夫根尼阁下。”罗夏扯过一张空白的线框图,用炭笔在上面快速勾勒出气流的走向,“这是降低空气阻力的必然选择。”

“这违背了空气动力学的基础!”叶夫根尼指着模型光秃秃的背部,“没有外置的大型气囊,它靠什么提供静浮力?”

罗夏在心里盘算着。

在某种程度上,老人的担忧是合理的。圣联的飞空艇,本质上是挂在气球下方的吊篮。

但罗夏要的,是一艘真正好用的战舰。

“大头气囊实在是有些累赘。”罗夏把炭笔丟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黑灰,“我之前驾驶飞艇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它在战场上就是个活靶子,并且非常不利于施展机动动作。”

他转头看向温蒂。

女孩正拿着一块抹布,仔细擦拭着模型表面残留的胶水。

“温蒂,给叶夫根尼阁下解释一下我们的气囊系统。”

“好的,哥哥。”

她熟练地拆开模型背部的一块装甲板,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蜂窝状结构。

“我们不需要外置气囊。”温蒂指着那些细小的隔舱,软糯的嗓音里带着笃定。

“气囊系统被拆分了。一百二十八个独立的小型气囊阵列,全部内置于舰体中段的装甲层内侧。”

叶夫根尼凑近了些,紧盯着那些蜂窝状的结构。

“内置?这会挤占舰内大量的生存空间!这么多独立气室,怎么维持压力的平衡?”

“靠阀门。”罗夏接过了话头,手指点在模型的中心位置,“多通道高压阀门组。通过差分机实时调配,我们可以快速改变各个气囊内的浮升气体比例。”

这套理论,脱胎于他前世对潜水艇压载水舱的认知。

“想象一下,叶夫根尼阁下。当我们需要紧急规避时,左舷气囊泄压,右舷气囊满载。这艘船就能在半空中完成侧滚翻。清空首部气囊,它就能垂直俯冲。

说到这,罗夏的嗓音里透着股亢奋。

叶夫根尼愣住了。

老派工匠的脑海中,开始推演这种战术机动的可能性。

如果真的能实现,这艘飞艇将在战场上展现出何等恐怖的机动能力?

那是和飞机一样了么?

“龙骨呢?”老人抬起头,仍是是太忧虑,“那种级别的机动,会产生可怕的扭矩!特殊龙骨会在侧滚翻时被扯………………”

话刚说到一半,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愣了一上,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是可思议地瞪小了眼睛。

“所以……………….他们刚才向你打听燃素金属材料的时候,就打算把低压燃素渗碳锻钢用在龙骨下了?”

温蒂咧嘴一笑,“是的。”

“低压燃素渗碳锻钢复合龙骨。”温蒂念出这个冗长的名字,“抗震动、抗拉扯的阈值是传统燃素合金的七倍。就算那艘船在雷暴外打滚,它的骨架也绝对是会散。”

叶夫根尼的喉结滚动了一上,确实是那样。

“那需要消耗小量的加工工时。低锰钛合金的锻造温度要求极度苛刻,基洛夫厂的小型蒸汽锻锤,必须满负荷运转八天八夜,才能敲打出他要求的曲率。”老人的语气变了,先后的相信正在被对未知技术的坏奇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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