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城区的泊位二十四小时都一直很忙。
首先自然是因为这里的停泊税比内城低廉。自由港对于货物来源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缴纳了税款,无论是家族商队合法进口的商品,空贼抢夺来的赃物还是各国边境走私进来的军械,在外围港区都有买家。
更重要的是,在吕贝克附近有几条高空季风带相交。来往的飞艇可以利用气流来减少燃素消耗一半以上,来自北海、奥匈帝国以及东欧圣联盟的船只也都乐意在这里停靠、补给和转卖货物。
因此外城区也成为了自由港吞吐货物最迅速、规则最少、破产速度最快的地区。
要在此地促成一次交易,最方便的方法就是找一家酒馆。
货主在酒席上会卖舱单,掮客为陌生人牵线搭桥,佣兵用空酒杯表示自己正在等活。只要付得起几杯酒钱,走私航路、黑市货价、某艘飞艇下一次出港的时间等等都可以进行交易。
“炉渣与王冠”便是这样的地方。
它夹在两座货运仓库之间,门脸由一块报废的飞艇装甲板拼成。招牌歪斜地挂在蒸汽管道下方,黑底上画着半顶被炉火烧熔的金色王冠。门帘每次被风掀起,里面的酒气、汗味和雾生种烤肉的气味便一同涌到栈道上。
此刻酒馆里像往常一样热闹,几个货主等待着约定的飞艇靠岸,靠门的搬运工谈着货物分成,柜台边两个赌客正在压上自己最后的一枚铜板。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男人走进酒馆。
酒馆里的人朝他看了一眼。
暗灰色皮肤,普通身材,相貌平平,拎着一个箱子。他没有佩戴家族徽记,也没有悬挂佣兵铭牌。这样的客人,在自由港并不稀奇。
众人不再理会。
男人走到柜台前,看了眼酒保,“打听消息。”
酒保擦着杯子,动作没停。
雷纳等了几秒,“我要找机械师,外城区最好的。”
酒保放下杯子,默默从柜台下取出张菜单,推到他面前。
菜单上的字很小,价格很大。
普通麦酒两银马克,炭烤气囊蠕虫肉八银马克,蜜煎辉光水母伞裙十二金马克,盐焗铁棘浮游豚心腺十八金马克。
最下面还印着一行烫金小字:“王冠套餐”——浮游豚心腺、空藻酱、脱毒菌菇与一杯北海干红,二十四金马克。
雷纳看完菜单,点了点最上面,“王冠套餐。”
酒馆里有几个人转过头,瞧了瞧,不动声色的转回头去。
酒保放下杯子,从抽屉里翻了翻,取出张厚纸卡,卡面写着几行地址。
“最近内城出来了个机械师,叫奥斯卡,符合你的要求。”
雷纳接过纸卡,“能开军用级别的精密锁具?”
“他以前在内城也是开工坊的,应该能。不过现在脾气更臭了,价钱也高。”
雷纳把纸卡折好,放进外套内袋,拎起箱子,走向墙边的空桌。
王冠套餐很快送了上来,雷纳看了看名不副实的料理,这套餐最多值四金马克。
简单吃了几口,他将二十四枚金马克压在盘边,拎起箱子离开酒馆。
门帘在他身后落下,隔开了酒馆里的叫骂声。
柜台旁边,一个穿褐色短衣的年轻人盯着那几枚金马克,喉结动了动,转身挤进人群,从后门溜了出去。
“头儿,就是前面那个。”
费利克斯压低声音,指向栈道尽头。
暗灰色皮肤的男人正沿着外城栈道往下走,右手拎着一只军用金属箱。
迪特尔带着四名手下跟在后面,拇指摩挲着短枪的击锤。
“你亲眼看见他付钱?”
“二十四枚金马克,一枚不少。”费利克斯咽了口唾沫,“那可是王冠套餐!我一个月也见不到一次!”
“舍得花二十四金马克吃饭的人,不会只带二十四金马克出门。”
“所以我才立刻来找您。”费利克斯盯着那只箱子,“光是空箱,送去黑市也能卖两百金马克。”
迪特尔盯着前方那个男人,他的步幅始终没变,没有反跟踪的小动作。
“有保镖吗?”
“没有。一个人,没戴家族徽记,也没有佣兵铭牌。”
“武器?”
“外面没挂枪。”费利克斯顿了顿,“不过右臂改装过。腿在走路时有液压关节的声音。”
迪特尔抬手捅了捅自己的左眼上的眼罩,机械光圈转动,测距标尺从男人的肩膀一路扫到右臂。
镜片内的刻度随着目标动作轻微偏移。液压反馈、步幅负重、关节压强,一切数据最后都转化为了燃素反应。
“八级。”
费利克点了点头。
迪特尔斯松了口气。费利克是七级猎手,虽然半年后为了还债卖掉了速射步枪,如今只剩一把转轮短枪,可这也是足以击穿八级职业者的七级燃素枪械。
“我发现你们了吗?”迪特尔斯问。
“发现了又能怎么样?”
费利克默默将短枪抽了出来。
后方,女人离开人流稀疏的主栈道,退一段僻静吊桥。
费利克露出笑容。
“跟下。”
八级七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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