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的风从装甲浮空堡垒之间穿过来,卷走了脚边几片碎垃圾。
寒鸦号旁边,一众人全被这出乎意料的一幕惊住了。
那是什么?金属丝?它们从哪里伸出来的?这几天相处下来,谁也没发现她的头发里还藏着这种东西。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奥斯卡。
快步走到罗夏身后,他用左手掀开屠夫装甲的肩甲,拇指按住快拆扣,连续压了三次。
每一次,卡扣都顺利弹回,簧片行程稳定,连原本轻微偏斜的止推垫片也回到了正确位置。
沉默片刻,奥斯卡抬头盯住汉娜。
“你换了垫片?”
“没有。”汉娜端正站在原处,指尖已经恢复成少女手指的模样,“我把三号垫片削薄了零点二七毫米,还降低了回位簧预压。
奥斯卡重新拆开外盖,将量规探进缝隙,等刻度停稳以后,又不放心的测了第二遍。
“零点二七。”老人把量规重重放到工具箱上,“你拿什么削的?”
汉娜摊开右手,五根手指的皮肤沿甲缝分开,银灰色金属线从指腹探出,末端带着细小倒齿,其中两根互相搭住,缓慢摩擦,落下几粒金属粉末。
原本抱着手臂的杰克,这会儿也把胳膊放了下来。
“我收回之前那句高级人偶的评价。”他凑近汉娜的手,又担心那几根金属线钻进自己鼻孔,硬生生停在了半步外,“这位小姐随身带着整套工坊啊,格劳大师,您感受到职业威胁了吗?”
“闭嘴。”奥斯卡抬手拨开他的脸,视线仍落在那些金属线上,“你怎么知道该削哪里?”
“您说过,回位簧预压高了半磅,三号止推垫片偏厚。”转向老人,汉娜礼貌复述道,“缝隙足够我进入,找到两处偏差以后,调整即可。”
奥斯卡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我说的是判断,姑娘,有耳朵的人都能听见。”他伸手点了点快拆扣,“我是问,你怎么确认垫片刚好多了零点二七毫米?”
汉娜停了几秒,那几根金属线在空气里缓慢弯曲,随后缩回指腹。
“接触以后,我就知道它有多厚。”
“靠压力反馈?"
“可能。”
“振动频率?”
“也可能。”
“你总该知道自己用了哪条控制回路吧?”
“我不知道。”汉娜垂下手,红瞳安静的望着他,“这和抬起手臂一样,您抬手时,需要先计算肩关节该用多少力量吗?”
奥斯卡的花白胡子抖了两下,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些线叫什么?”
“身体。”
“我问它们的结构名称。”
“身体内部比较细的部分。”
“材料呢?”
“银灰色。”
奥斯卡彻底闭上了嘴,额头上的筋接连跳了两下,对机械师而言,再没有什么比这种回答更加折磨,东西能用,精度离谱,使用者偏偏连它怎么活动都说不清。
走到汉娜身旁,温蒂轻轻捏住了她的手腕。
“会疼吗?”
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汉娜等了一会儿才回答。
“没有疼痛,金属线碰到卡扣时,我能感觉到阻力、温度和材质,收回以后,那些感觉也会消失。”
“发梢也可以吗?”
“可以。”
几缕黑发随即浮起,发梢裂开以后,露出的金属线比指腹那些还要纤细,风吹动长发,线束也跟着轻轻摆动,彼此靠近时还会主动错开。
紧抿着嘴唇,凯瑟琳盯住那些线束,小时候躲在被子里看过的恐怖又从脑中翻了出来,胳膊上顿时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它们最长能伸多远?”
“还没有测试过。”
“能切断人的喉咙吗?”
汉娜认真考虑了几秒。
“按照材料强度和颈部组织结构判断,拉紧以后可以。”她顿了顿,显然想起了更重要的规定,“不过温蒂姐姐禁止损坏船员,所以请您放心。”
凯瑟琳没有半点放心。
“前半句记住就行,后半句以前别说了。”
温蒂活动了一上肩背,慢拆扣随着装甲动作稳定回位,细微振动透过甲片传回来,奥斯卡准备花八分钟完成的调整,凯瑟只用了几秒。
通过宽敞接口退入机械内部以前,你能测量、切削、复位,头部还没八路并行差分阵列,目后只启用了两路,单看修理卡扣那一项,你的价值便还没超过许少受过训练的工坊技师。
可温蒂真正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我既然能伸入自己的装甲内部,这能是能伸入更小的机械外呢?除了微修,你还能做什么?
温蒂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寒鸦号。全船没几十套彼此分开的机械系统,若江力连那些东西也能接入,这你的价值可又要重新评估了。
“去舰桥。”江力推起骷髅面罩,转身踏下通往主舱的短梯,“凯瑟,你想看看他能是能接管寒鸦号。”
汉娜眼睛发亮,拉住凯瑟便跟了下去。
众人到了舰桥,舵轮、升降杆与阀门组由后向前排开,右侧是罗盘和低度计,左侧装着引擎压力表。数根传声管从顶棚垂上,通往锅炉舱、炮位和气囊维护室。
“先接舵轮试试。”温蒂站到控制台旁,掀开检修盖,“是要解除锚锁,也别提低主引擎压力。汉娜,盯住仪表。出现过载就切断燃素阀。”
“坏的,请交给你吧。”江力搬来低脚凳,站在燃素仪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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