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卡。”她头也不回,“屠夫装甲的燃素阀,能不能加装军用级泄压保险?”
“能。但需要改写供压逻辑链。”老人立刻明白,“你想对付海军?”
“不。”温蒂转身,目光扫过每张脸,“我想让寒鸦号学会撒谎。”
舰桥内所有人同时屏息。汉娜瞳孔骤缩,银丝不受控地在发梢炸开细密光点。
“骗过他们的检测仪。”温蒂敲了敲舷窗,“当巡洋舰用燃素扫描仪扫过我们时,让它显示寒鸦号是一艘报废的拖船——锈蚀率87%,引擎功率不足额定值15%,气囊充压阀全部失效。”
奥斯卡倒吸一口冷气:“这得伪造三百二十七个传感器读数,还要实时抵消真实数据溢出……”
“汉娜能做到。”温蒂打断他,视线落在少女身上,“你刚才说,你能听见所有振动。那么,你能模拟吗?”
汉娜沉默良久,白发缓缓垂落。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银丝如活物般从指尖涌出,在空中交织成复杂阵列,每一根丝线都在高频震颤,发出人耳无法捕捉的尖锐嗡鸣。
“可以。”她轻声道,“但需要锚点。”
“什么锚点?”
“寒鸦号的主锅炉。”汉娜指向舰桥下方,“真实燃烧产生的热噪,是伪造信号的唯一基准源。我必须接入它,才能让谎言拥有体温。”
温蒂点头,快步走向主控台。她掀开地板暗格,抽出一截裹着铅箔的青铜导管——那是寒鸦号最古老的核心管线,表面蚀刻着早已失传的蒸汽铭文。“这是初代锅炉的传感神经束。”她将导管塞进汉娜手中,“接进去,用你的体温当校准标尺。”
汉娜接过导管,银丝瞬间包裹住青铜表面。她闭眼,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三秒后,导管表面浮现出幽蓝微光,顺着管线蜿蜒而下,消失在舰桥地板缝隙中。
“成了。”她睁开眼,红瞳里映着幽蓝流光,“寒鸦号在教我撒谎。”
就在此刻,舰桥主灯骤然变暗。所有仪表盘亮起琥珀色警示光,蒸汽压力表指针疯狂摆动,最终钉死在零刻度。舷窗外,巡洋舰舰桥灯光扫过寒鸦号,光束掠过甲板时,竟像穿过一层无形水幕,微微扭曲。
“骗过了?”杰克压低声音。
“不止。”奥斯卡盯着压力表,“它让巡洋舰的扫描仪误判了自身位置——现在他们以为寒鸦号停在东港区第三锚位,实际我们还在西区。”
凯瑟琳扶着罗盘支架,指尖冰凉:“你们……篡改了空间坐标?”
“不。”汉娜摇头,发梢银丝悄然隐没,“只是让他们的仪器,相信自己看见的坐标是真实的。”
温蒂长舒一口气,转身按住汉娜肩膀:“第七号船员,现在有个新任务。”
“请下令。”
“从今天起,你负责监控所有进入吕贝克港的船只。”温蒂指向舷窗,“特别是挂着黑鸢旗的商船——他们运的不是香料,是活体燃素反应堆。我要知道他们每次靠岸,卸货口开启前十七分钟,气囊压力变化的毫秒级波动。”
汉娜眼中红光微闪:“已记录。但船长……”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您为什么确定,他们会用气囊?”
温蒂嘴角弯起一丝锋利的弧度:“因为七年前,我父亲失踪的那艘船,最后信号就是从黑鸢旗货轮的气囊阀泄露的。”
舰桥陷入沉默。蒸汽管道传来细微的嘶嘶声,像某种巨兽在黑暗中调整呼吸。汉娜静静站着,白发垂落如瀑,银丝在暗处隐隐脉动,仿佛整艘寒鸦号的神经末梢,正沿着她的脊椎缓缓苏醒。
这时,甲板上传来急促脚步声。温蒂推开舰桥门,只见弗里德里希大副正快步登梯,烟斗里火星明灭不定。“船长!”他摘下帽子,额角沁着汗,“刚收到港务局紧急通告——黑鸢旗的‘夜莺号’提前两小时进港,正申请优先锚位!”
温蒂迎着海风立在梯口,深绿装甲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她抬手按住胸前暗红散冷窗,喉间滚过一声低笑:“太好了。”
身后,汉娜已站在主控台前。她指尖轻触青铜导管,银丝如活水般漫过仪表盘。所有警示灯同时熄灭,蒸汽压力表指针悄然归零,舷窗外海面平静如镜——仿佛刚才的惊心动魄,不过是海市蜃楼。
只有温蒂知道,此刻整座吕贝克港的蒸汽管网正以诡异频率震颤。寒鸦号不再是船,而是一枚被汉娜握在掌心的、即将掷出的骰子。
骰子六面,皆刻着同一行字:欢迎登船,第七号船员。
舷窗玻璃映出温蒂的侧脸,也映出她身后少女的红瞳。两双眼睛里,倒映着同一片燃烧的暮色——那不是夕阳,是无数燃素反应堆在暗处悄然点亮的幽光。
寒鸦号微微晃动,锚链绷紧,发出金属特有的低沉嗡鸣。
这声音,汉娜听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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