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贼没进门，靠在门框上，把红牛递过去：“喝一口，压压火。”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你知道为什么他第七把选杰斯吗？”

夕阳没接，红牛瓶子悬在半空，冷凝水顺着瓶底滴在他手背上，冰得刺骨。

“因为他算准了你会选兰博。”老贼舔了舔干裂的下唇，“上周三，你排位打了十七把，九把兰博，三把青钢影，剩下全是混子英雄。他看了你所有录像，连你打兰博时喜欢卡兵线的位置都记住了——你总在塔前第二波兵的第三个近战兵后面站位，他就在那儿埋了三颗Q。”

夕阳猛地抬头，喉咙里堵着一团硬块，噎得他说不出话。

“他不是针对你。”老贼把红牛塞进他手里，指尖碰到夕阳冰凉的手背，“他是针对‘OMG上路’。昨天训练赛，你输给他时光，他赛后复盘写了八页纸，分析你每波兵线处理习惯、传送时机偏差值、甚至你鼠标移动轨迹的加速度曲线。他说……”老贼顿了顿，目光沉得像浸了铅，“他说你像台精密仪器，可惜没校准。”

窗外忽然炸开一道闪电，惨白光芒瞬间照亮整个休息室。紧跟着是滚雷，沉闷得像巨兽在云层里翻身。夕阳低头看着手中红牛，气泡在塑料瓶壁上无声升腾、破裂，又升腾。他想起陈妄打时光时那个E技能加速的发条声——咔嗒、咔嗒、咔嗒，像老式挂钟走动，不紧不慢，却把每一秒都钉死在你神经末梢上。

原来不是闹着玩。

是真想把你拆了，再重新装回去。

他拧开红牛，仰头灌下一大口。气泡在口腔里炸开，辛辣的甜味混着二氧化碳的刺激直冲天灵盖。他呛了一下，咳嗽声在空荡的休息室里撞出回音。梁英老贼没劝，只是默默拧开自己的那瓶，仰头灌下半瓶，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下什么苦药。

“下一局。”夕阳抹掉嘴角水渍，声音哑得厉害，却奇异地平稳下来，“给我拿青钢影。”

老贼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他要是选剑姬呢？”

“那就打他脸。”夕阳把空瓶捏扁，铝壳发出刺耳的呻吟，“他不是爱读心吗？我让他读读我这双眼睛——里面现在只有火。”

回到赛场，夕阳坐下的瞬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不是求救，是信号。OMG众人同时抬头，看见他眼底那簇火苗，没灭，反而烧得更旺，幽蓝里裹着金边，像熔炉里最炽热的钢水。

BP台上，陈妄果然秒锁剑姬。夕阳深吸一口气，按下青钢影确认键，指尖稳得像手术刀。

第一波兵线交汇，夕阳操控青钢影E进草丛，Q技能蓄力到最大，瞄准杰斯即将走位的斜角。他记得老贼说的——陈妄喜欢在兵线交汇前三秒微调站位，幅度不超过三个像素点。他数着心跳，二、三、四……就在杰斯右脚抬起的刹那，Q轰然爆发！剑刃撕裂空气，却只削掉杰斯一丝血皮——陈妄提前0.1秒侧身，Q擦着肩甲掠过。

但夕阳没停。他闪现跟上，W格挡预判杰斯的反击，E技能瞬间贴脸，青钢影的匕首抵住杰斯咽喉，Q二段蓄力，刀锋上蓝光暴涨。陈妄终于回头，杰斯眼中映出青钢影狰狞的金属面甲，而夕阳看见的，是对方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讶异——像精密仪器突然检测到未知变量。

“叮。”

剑刃入肉声清脆得像冰锥折断。陈妄血条骤降三分之一，杰斯踉跄后退，Q技能CD还剩八秒。夕阳没有追，他转身，一刀劈开残血炮车，金币+45的字样鲜红耀眼。他舔了舔上唇，尝到一丝血腥味，是刚才咬破的。

小兵老贼在队内语音里笑了，笑声低沉却带着温度：“这才对嘛。”

陈妄没说话。他操纵杰斯后撤，却在塔下停住，转身，R技能再次扬起。夕阳早料到了，青钢影瞬间W格挡，剑姬的致命弱点被完美封印。可就在杰斯R锤子落下的前0.2秒，夕阳突然松开所有按键——青钢影原地僵直，像被无形绳索捆缚。陈妄的R砸中，击飞、眩晕，但夕阳早已预判到这一瞬的僵直时间，他在眩晕解除的帧数里，Q技能早已蓄满，刀光如电，斩在杰斯腰腹。

陈妄血条再掉一半。

全场寂静。管泽元失声：“他……他故意卖这个眩晕？！”

夕阳没理会。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击杀提示，手指在鼠标侧键上轻轻叩击，一下，两下，三下。像敲击某种古老而坚硬的契约。他知道陈妄此刻一定在看他的镜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透过高清摄像机，直直刺向对方瞳孔深处。

火没熄。

只是沉进了更深的地方，烧得更烫，更静，更……危险。

他忽然想起训练赛结束那天，陈妄递来一瓶脉动，瓶身还带着体温。夕阳当时没接，现在想来，那温度或许不是巧合——就像此刻，他指尖按着的鼠标，正微微发烫。

因为里面藏着一把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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