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死。”陈妄把冰红茶瓶盖拧开,仰头灌了一大口,“但快凉透了。”
就在这时,陈妄手机震动。来电显示:【李晓峰·WE主教练】。
他接起,免提外放。
“陈妄啊。”李晓峰声音低沉,“听说你跟老贼吃烧烤?”
“嗯。”
“他手机是不是还连着OMG内网?”李晓峰顿了顿,“我刚收到消息,明哲把你们今晚直播的原始音频上传到LPL纪律委员会邮箱了——标题叫《关于OMG选手司马老贼煽动舆论、扰乱赛区秩序的实证材料》。”
陈妄笑了:“李指导,您这消息比我们烧烤摊老板切肉还快。”
“少废话。”李晓峰语气陡然转厉,“我告诉你,明哲根本没传音频——他传的是你直播间录屏,但删掉了所有你帮老贼说话的部分,只留了你嘲讽icon、调侃马桶、说‘他该跪’的三十秒。”
烧烤摊瞬间安静。
老板切肉的咔嚓声、远处汽车鸣笛、甚至夜风拂过塑料棚帘的窸窣……全都消失了。
司马老贼猛地抬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陈妄却把手机转向摄像头,对着满屏弹幕缓缓开口:“兄弟们,知道什么叫‘断章取义式证据链’吗?”
【卧槽!!】
【明哲玩阴的!】
【这就叫文字狱2.0?】
【建议妄哥直接开庭!】
陈妄没看弹幕,只盯着司马老贼眼睛:“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你签,我们明天上午十点同步发数据+录音+完整录屏,词条直接冲到78%,OMG管理层立刻滚蛋;要么……你继续当哑巴,等他们给你定个‘精神失常需强制休养’的诊断书。”
司马老贼握笔的手开始抖。
不是害怕,是憋了太久的气终于找到出口。
他忽然伸手抓过陈妄的冰红茶,仰头灌下半瓶,液体顺着下颌流进衣领,洇开深色水痕。然后他狠狠把瓶子砸在桌上,玻璃瓶底裂开蛛网纹,褐色液体漫过A4纸边缘,浸透“申诉材料”四个字。
他撕下被染污的右下角,咬破食指,在空白处狠狠摁下一个血指印。
“签了。”他说,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但不是为他们签。”
陈妄点头,把录音笔推过来:“那现在,说句真话。”
司马老贼盯着那支笔,足足五秒。然后他俯身凑近麦克风,呼吸声清晰可闻:
“我不后悔那天说BP有问题——因为大嘴确实不该放。”
“我不后悔想赢——因为世界赛名额就摆在那儿,伸手就能碰到。”
“我更不后悔喊妄哥出来吃烧烤——因为今晚上,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打逆风局。”
录音笔红灯熄灭。
陈妄把笔收进包里,转身对老板喊:“结账!”
老板拎着塑料袋走来,里面装着四瓶没开封的青岛:“送的,小伙子,我看你们聊得挺燃。”
陈妄付钱时,瞥见司马老贼正用纸巾擦手指上的血。那动作很慢,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文物。
兮夜忽然问:“老贼,你以后还回OMG吗?”
司马老贼擦完血,把纸巾揉成团,轻轻放在陈妄刚喝空的冰红茶瓶口:“回去?”
他顿了顿,看着瓶口那团蜷缩的纸,像一朵将熄未熄的灰烬。
“等他们把‘想赢’两个字,从违规条例里删掉再说。”
凌晨一点十七分,陈妄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112万。弹幕瀑布般刷过:
【血指印已存图】
【词条进度条:75.83%→76.01%】
【OMG官博刚刚删除所有点赞】
【明哲微博头像换了——换成纯黑背景】
【屈蓉转发了陈妄直播间切片,配文:证据链,从来不止一种形态】
陈妄关掉直播,把手机倒扣在桌面。
夜风卷起那张染血的申诉材料一角,露出底下被咖啡渍晕染的几行小字——那是陈妄悄悄补上的:
【附:LPL选手合同第17条第3款
“俱乐部不得以任何形式,限制选手在赛前、赛中、赛后表达合理竞技诉求”】
司马老贼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忽然发现——
原来最凛冽的逆风,不是来自峡谷里的龙坑,而是吹自人心深处。
而有人愿意替他挡住那阵风,不是因为他是司马老贼。
只是因为,那人恰好站在风来的方向。
烧烤摊铁皮棚帘被风掀开一道缝,晨光漏进来,刚好落在他指腹那道未干的血痕上。
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但正在结痂的,勋章。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