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骏走后,陈真人欠下巨债的消息,也随着他的离去,传遍云澜浮屿。
起初只有三五名弟子议论;
可不过半日光景,上至长老,下至杂役,已然是无人不晓,无人不晓。
弟子们私下议论间,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廊下,交头接耳,面上皆是掩不住的震愕。
“听说了么?钱掌柜当面催债,真人......竟是一句驳斥也无。”
“怎会如此?当初真人出售海螺山,那可是整座灵石山啊!一夜之间,天下侧目,咱御景天多少修士千里迢迢赶来,只为看一眼那等奇观。这才多久?一年出头,怎么就......”
“你还不明白么?只怕当初卖山,便已是山穷水尽了。”
此言一出,四下皆寂。
遥想当年,海螺山易主,陈真人一夜暴富,云澜浮屿大开山门,广纳弟子,何等风光?
他们拜入云澜浮屿未尝没有这个因素。
可如今细想,那份繁荣底下,本就透着蹊跷。
一个出身乡野的年轻修士,既无世家根基,也无百年积累,即便天资卓绝,数年登阶洞玄,又能有多少底蕴?
数百弟子,数千御兽,每日人吃马嚼,哪一样不是流水般的花销?
山门里的法阵日夜运转,弟子们修习所用的魂灵、丹药,哪一个不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
陈真人哪来的钱?
答案似乎就藏在那位钱掌柜皮笑肉不笑的面孔背后。
渐渐地,一个说法在弟子间悄然流传。
陈知白之所以能数年登阶洞玄,并非全靠天资,而是寅吃卯粮,欠下了泼天债务,以海量资源生生堆出来的修为。
如今债主登门,便是大厦将倾之兆。
这说法,为陈知白那快得不像话的修行速度,找到了一个让所有人释怀的借口。
人心便是如此,比起承认别人天资绝世,更愿相信他不过是借债度日。
惶惶不安,如雾霭般笼罩了云澜浮屿。
便在这满山窃窃私语之际,一道符诏自道枢玄府而来,直入书房。
陈知白展开一看,起身整了整衣冠,往道枢玄府而去。
玄府深处,一间静室。
潘元君一袭素白道袍,盘坐蒲团之上。
陈知白入内,躬身行礼,抬眼时,目光微微一顿。
不过年余未见,潘元君竟像是老了十岁。
鬢角霜白更甚,眉间阴鸷,那双素来温润的眼睛里,隐约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倦意。
“坐”
陈知白依言落座,心中念头微转,面上不动声色。
潘元君沉默良久,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如水:
“你师傅尹檀死了。”
陈知白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去,一片苍白。
他怔怔望着潘元君,嘴唇微动,半晌才吐出几个字:
“什么时候的事?”
潘元君叹了一声:
“大约在一年前,在他亲手创建的涵虚观中,突然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陈知白拧紧眉头:“既然如此,会不会只是暂时失踪?或被奸人所掠?”
潘元君摇了摇头:“他的追魂契约,在我手中。我寻不到他的阴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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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不到阴魂,要么魂飞魄散,要么天机被遮,而能遮住一位元君追索的天机,这天下,恐怕寥寥无几。
如果是这些人所做,那基本与死了没有区别。
陈知白默然不语,面上凝重之色愈发深重。
潘元君收回玉符,目光转向窗外,语气忽然轻了几分:
“有人在针对我,包括顺昌隆登门逼债。”
潘元君声音平静:
“钱骏此人,素来谨慎,从不做撕破脸皮的事,此番公然闯你山门,当众催债,背后若无人授意,他不敢。”
陈知白心中恍然。
难怪,难怪那钱骏来得如此突兀,姿态做得如此周全,话却说得如此扎耳。
原来根子出在这里。
潘元君转回头,看着他,目光里竟有几分和缓:
“手里可还周转得开?莫要被这等小手段难住了。”
陈知白心绪翻涌,脸上却微笑道:“借鸡生蛋,岂会无鸡可还?”
陈知白闻言,满是倦意的脸下,浮现出一丝笑意:
“如此便坏,此事莫要放在心下,攻心计,最毒也最强。
神御灵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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