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那颗金蛋,从来就不是我的‘考题’。”修罗神嘴角扯出一抹极冷的弧度,“是饵。钓我这条……自以为是的鱼。”
他缓缓坐下,神座之下,万千修罗神力凝成的血色锁链无声寸寸崩解。
“好。很好。”
“既然你选了另一条路……本座倒要看看,当你的‘时隙回廊’真正开启之时——”
“是吞噬你自己,还是……把整个神界,拖进那片灰白雾霭里。”
同一时刻,武魂城,教皇殿地下七百丈。
千机阁第七重。
一盏幽蓝魂导灯静静燃烧。灯焰摇曳,映照着石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壁龛。龛内,半枚指甲盖大小的金箔静静躺着,表面蚀刻着早已失传的“时律”古文。金箔边缘,一道新鲜的、细微到几乎不可见的裂痕,正缓缓渗出一缕……灰白色的雾。
雾气升腾,悄然融入灯焰。
灯焰,微微跳动了一下。
玉长歌的脚步,未曾停歇。
荒原的风越来越烈,卷起沙尘,扑打在他脸上。他忽然停下,仰头望天。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道惨白闪电无声劈落,直直砸向他前方三里处一座孤零零的黑色石碑。
轰隆——!
没有雷声,只有空间被强行撕裂的“嘶啦”锐响。
石碑炸成齑粉,原地留下一个直径十丈的焦黑深坑,坑底岩层熔融流淌,蒸腾起滚滚白气。
玉长歌缓步走过去,站在坑沿。
坑底,熔岩缓缓流动,映出他模糊的倒影。倒影中,他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纤细修长的身影。
那身影穿着素白长裙,赤足,长发如瀑垂至腰际,面容被一层薄薄水雾笼罩,看不真切。她微微仰头,似乎也在望着天空那道渐渐弥合的云隙。
玉长歌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看着熔岩中那道虚影。
“等很久了?”他问。
水雾中,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风铃轻碰。
“从你第一滴血,落在杀戮场血池的那天起。”她的声音清冽如泉,却又带着某种亘古的疲惫,“海克斯的‘锚’,终于找到了它真正的……持钥人。”
玉长歌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左手,小指轻轻一弯。
“咔。”
一声脆响,在风声中清晰可闻。
他指尖,一小截白骨应声而断,无声落入熔岩。骨节落入熔岩的瞬间,竟未融化,反而沉入底部,稳稳嵌入岩浆核心,像一颗投入深海的星辰。
熔岩表面,一圈银白涟漪无声荡开。
涟漪所过之处,坑底所有沸腾的岩浆,竟齐齐凝固、冷却,化作一片光滑如镜的黑色琉璃。
琉璃镜面,倒映着天空。
天空之上,云层深处,一点猩红悄然亮起,如同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
玉长歌终于缓缓转过身。
素白长裙的女子依旧站在那里,水雾未散,可玉长歌知道,她就在那里。
他看着她,眼神平静,没有试探,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了然。
“所以,”他开口,声音在旷野中异常清晰,“十一年前,那颗金蛋,是你放在我精神之海里的?”
女子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向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里,没有心跳。
只有一枚缓缓转动的、由无数细小齿轮咬合而成的……微型怀表。
“不。”她说,“是它选择了你。而我,只是……第一个听见它滴答声的人。”
风,骤然停止。
荒原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熔岩琉璃镜面中,那点猩红,越发明亮。
玉长歌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他不再看她,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素白长裙的女子静静伫立,目送他背影渐行渐远,直至融入远方苍茫暮色。
良久。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凭空凝结,悬于指尖。
水珠之中,清晰映出玉长歌前行的身影。身影周围,三道微光悄然缠绕——一道银白,是裁决之刃的锋;一道金黄,是光明圣龙的焰;一道灰白,是怀表深处,那片永恒坍缩的雾。
三色光芒,彼此排斥,又彼此依存,如同一个脆弱而精密的……齿轮组。
女子凝视着水珠,唇角,终于弯起一丝极淡、极冷、又极温柔的笑意。
“开始吧。”她对着水珠,也对着整个世界,轻声说。
水珠落下。
无声无息,融入大地。
而玉长歌脚下的荒原,那一片干涸龟裂的土地上,第一株细弱却倔强的嫩芽,正顶开坚硬的土壳,悄然钻出地面。
芽尖,一点微不可察的银白,正缓缓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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