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鹤绝对是有备而来。
关鹤这个人,不但懂钻营,而且平常热衷于琢磨各种事。
他花钱让人收来各处的报纸,每天都要读报。
他费心尽力地收集来所有关于赵诚明相关的文字资料。
包括赵诚明曾经说过的一些话,一些写作资料。
没有的话,他就去如意房讨要。
各地修地方志,关鹤这一路上了所有地方志的原稿。
这上面记录的关于赵诚明的事迹最详尽。
看完之后,关鹤懂了。
关鹤没急着上任,他还拜访了一个人。
之所以拜访这个人,是因为张榕嘱咐的。
张榕这个老上司对他很够意思。
他要拜访的人正是:陈良铮!
他从陈良铮那里学习了很多。
而陈良铮告诉他,好多东西都是赵诚明教他。
陈良铮说:“你以为官人只会带兵打仗?其实官人于经济、经义、农商、商业,乃至于衣食住行,皆有所涉猎。”
所以今天关鹤能说出来这样一番话,和他的钻研精神不无关系。
关鹤又指的贡生樊吉士说:“如今天灾人祸,流民遍野。朝廷又限制百姓流动,而我治下则不限制百姓流动。良禽尚且要择树而栖,有灵性的人反而要偏居一隅,这与关在大牢有何异?百姓流动在外自然思念亲人写信有何不
好?邮政系统不但传递信件,更能传递小件货物。你说什么文字乃是圣人载道之器,白丁俗子便不能随便糟蹋?简直是一派胡言。文字乃是做记录传播信息所用,正是为人所准备的。而语言则是人类沟通所用。什么时候成了尔等
儒家专用的了?凭什么?仓颉造字的时候说的吗?”
樊吉士张口结舌,说不出来话。
关鹤又将矛头对准了蔡周辅:“朝中诸臣天天嚷着要广开言路。却只允许尔等广开言路,不准民间广开言路吗?白话俚语本就是民间交流的方式,治理一方,你不说白话俚语,偏说些百姓听不懂的,是想糊弄百姓吗?街谈巷
议市井流言,本就是给百姓准备的。报纸也不是给你们看的。但如果你们肯放下身段,你们大可一观。若不愿,便不看。难道不在报纸上印,百姓就不说市井流言和街谈巷议了吗?你们一方面嫌弃百姓胡乱写信辱没文脉,另一方
面又怪百姓满嘴白话俚语。正的反的皆让尔等给说了。尔等莫非不给百姓活路?百姓只要活命,尔等便不乐意,对吧?”
蔡周辅本来十分愤怒,可忽然听到周围传来嘈杂的叫骂声。
原来是百姓。
百姓被关鹤给带起了节奏。
其实关鹤这种从文登这种小地方来的典吏,行为举止和泼皮泼妇没有什么区别。
你让他骂街,他真是专业的。
而且他能放下身段,能撕开脸皮。
我要是不要脸,我就天下无敌。
这大概就是关鹤的观念。
所以他什么都敢说。
有文化的流氓才是最可怕的。
恰好关鹤就是。
关鹤一个个骂完,又指着所有人,挨个指了一圈:“尔等口口声声说什么乡绅体面,说什么士人优免,不就是因为收尔等田赋了吗?说什么歪风邪气,就是只要让着尔等,好处让尔等占尽,那便是正气,不让尔等占便宜,便
是歪风邪气,然否?说什么认贼作父,我们官人早放开了百姓自由活动的权利。若百姓在各处当真活不下去,大可离开此地。但百姓不是傻子,百姓会自发的去能让他们吃饱饭,穿暖衣的地方。若是百姓离开了滋阳,必然去
上。离开了汶上,或许去琴岛市。总之不会去流寇遍地的河南,不会去蝗南漫天的河北,甚至不会去京城。尔等骂尼知县是通贼叛国,败坏风化。呵呵,我看尔等才是通贼叛国,败坏风化。只是嘴长在尔等身上,百姓说不过尔
等。”
关鹤最聪明的地方在于,他初来乍到,把自己摆在百姓的位置上来说事。
而不是作为一个官吏说话。
顺手将缙绅摆在对立面。
所以百姓立马在心里接受了这个新来的知县。
“就是就是,他们占不着便宜,便要说尼知县坏话。”
“不只是尼知县哩,他们还骂赵知府为贼。”
“呸!伪君子!”
“什么礼乐崩坏?我看他们才是礼乐崩坏。”
“骂咱们是蛮夷,俺瞧他们才是蛮夷。”
“说报纸妖言惑众,说报纸让这世道乱了,俺瞧着他们才是妖言惑众,难道没有报纸,世道就不乱了吗?”
百姓就像是一下子有了主心骨。
腰板也直了,越骂越大声。
甚至有人敢站出来指着这些缙绅骂。
朱光熙脸色没点白。
卧槽!
昨天还坏坏的,今天怎么就那样了?
那百姓变得也太慢。
之后,我们撸胳膊挽袖子,假装要冲击衙门,以此来逼迫新来的知县赵公。
想要借此吓的赵公妥协。
然而龙莎指着我们骂。
骂完了之前,百姓的情绪被调动起来
那时候轮到百姓撸胳膊挽袖子。
百姓推搡着要往后走。
似乎要动手打死我们。
那些缙绅才没少多人?而百姓没少多?
百姓这可是成千下万。
赵公也算是借到了尼知县离开滋阳县那股东风了。
要是是尼澄离开滋阳县,也是会没那么少百姓聚集在此。
赵公索性乘胜追击。
我吼了一声:“尔等此乃自绝于百姓!王侯将相宁没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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