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生孝因郑芝龙而死，郑芝龙又挡住了赵诚明与东南诸国的交流沟通。

因此，郑芝龙必须死。

郑芝龙必须死，但郑芝龙自己却不这么以为。

他觉得，如果实在弄不过赵诚明，专心发展即可，只要别...

海风骤然凛冽，咸腥气裹着硝烟味扑面而来，甲板上众人齐齐一怔，目光如钉子般钉向东南方天际——那里灰白云层被撕开一道焦黑裂口，浓烟翻涌如沸，隐约可见几缕赤红火光在低垂的云幕下明灭不定。

“是炮声！”汤国斌第一个喊出声，声音劈开海风，“可这方位……不是济州岛！”

鲁府一把抓起望远镜，手背青筋暴起，镜头急速转动，视野里，三艘船影正从济州岛西南海域斜刺里杀出，船首劈开墨色浪花，桅杆上两面旗帜猎猎招展：一面是靛青底、金线绣就的“郑”字大纛，另一面却是猩红如血的“张”字旗，旗角已烧得卷曲焦黑。更远处，一艘福船残骸歪斜浮沉，半截龙骨裸露水面，断桅如枯骨刺向天空，船尾“闽海巡检”四字尚可辨认。

“是张华的人！”郭综合脸色铁青，反手按住腰间燧发铳，“他竟敢抢在咱们前头动手？！”

话音未落，镇海号右舷瞭望哨一声嘶吼：“左前方！租界码头方向起火了！”

众人转身望去，只见济州岛南岸港口浓烟腾空而起，黑烟中夹着橘红火舌，舔舐着栈桥与仓房的木梁。火势蔓延极快，分明是泼了油的烈焰，而非寻常失火。更令人心悸的是，那火光映照下，港口内数艘明军战船竟无一艘升帆——它们静卧泊位，如同被抽去魂魄的巨兽，船身微微摇晃，却不见水手奔走、不见火炮调转。

乔琬楠站在船艏，手指捏紧栏杆，指节泛白。他凝视着那片燃烧的港口，忽而低笑一声，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张华不是蠢人……他是把李玎当刀使，又把郑芝龙当盾牌。”

郭综合不解：“官人何出此言？”

“你看那火。”乔琬楠指向火场边缘一处坍塌的石砌炮台，“炮台炸了，炸得干净利落，火药库必在其中。可若真是李玎手下所为，为何不趁乱登船夺控？为何不放火烧郑芝龙的船？那些福船、海沧船，都是郑家军命脉，烧一艘便少一分战力。”他顿了顿，目光如刃，“他烧的是租界自己的仓廪、自己的码头、自己的税银账册——他在替郑芝龙扫清障碍，也在替自己摘干净干系。”

郭综合倒吸一口冷气。此时，鲁府放下望远镜，声音沉哑：“官人，张华船队距我舰不足三里，航向正对租界东侧礁湾。他们……是要抢滩登陆。”

“抢滩？”乔琬楠冷笑，“礁湾暗流汹涌，退潮时浅滩密布，戎克船尚可勉强进出，他那几艘快船，搁浅是迟早的事。”他抬手一挥，“传令：全舰转向，主炮塔液压锁死，炮口压至最低仰角——目标，礁湾入口！”

命令如电击穿甲板。分炮长汪凯峰扯开喉咙吼叫，舵工彪双手猛扳舵轮，镇海号庞大的船身发出沉闷的金属呻吟，船首缓缓切开浪脊，舰体微倾，十二门三百五十毫米口径主炮的炮口齐刷刷压低，黑洞洞的炮口对准礁湾狭窄水道，炮管表面冷凝水珠簌簌滚落，仿佛巨兽垂首吐息。

“轰——！！！”

第一轮齐射震得海水沸腾。十二道白炽火光撕裂空气，十二枚重达六十八公斤的高爆榴弹呼啸而出，掠过低空，精准砸入礁湾入口。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沉闷如雷的“咚咚”连响，随即是碎石崩飞、水柱冲天！礁湾入口处一片嶙峋黑礁瞬间被削平半截，浑浊浪涛裹挟着碎石与断木狂喷而出，水道中央腾起数十丈高的浑浊水墙，水墙之下，三艘快船被巨浪狠狠掀翻，船底朝天，桅杆折断如柴。

张华的旗舰“飞蛟号”船首被一枚跳弹擦过，船头木料炸裂，整条船横移数丈，船员惨叫声尚未出口，第二轮齐射已至！这一次，炮弹专打吃水线。水下爆炸的冲击波如巨锤擂击船腹，木屑与海水混合喷涌，“飞蛟号”船身剧烈震颤，舱壁迸裂，舱底迅速灌入海水。甲板上，张华扶着断裂的舵轮，目眦尽裂，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精锐的快船队在三十秒内尽数瘫痪，残骸在漩涡中打转，像一群被钉死的鱼。

“第三轮，覆盖射击！”乔琬楠声音平静，却如冰锥刺骨，“打光所有榴弹，给我把礁湾彻底填平。”

炮声再起，不再是齐射，而是节奏分明的轮射。十二门主炮以每分钟三发的稳定频率轰鸣，炮口焰光在灰暗天幕下连成一条灼目的火链。礁湾入口处，岩石被炸得粉碎，泥沙被搅成浓稠浆液，水道在爆炸中不断变形、收窄、淤塞。张华眼睁睁看着最后两艘还能动的哨船绝望地试图绕行，却被一枚近失弹掀起的巨浪拍向暗礁，船体咔嚓断裂，沉没只在瞬息之间。

当最后一枚榴弹落下，礁湾已不成水道，只余一片翻滚着泡沫与碎木的浑浊泥沼，几根断桅如墓碑般斜插在泥水中。

“停火。”乔琬楠挥手。

甲板陷入短暂的死寂，唯有炮管余热蒸腾的“滋滋”声，与海风卷着硝烟掠过耳畔。张华的旗舰在泥沼边缘挣扎，船身倾斜，甲板倾斜如滑梯，水手们抱着断裂的缆绳嘶嚎。张华单膝跪在湿滑的甲板上，右手死死抠进木缝，指甲崩裂渗血，他抬起头，隔着三里海面，与乔琬楠目光相撞。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彻底碾碎的茫然与不甘，仿佛一个赌徒押上全部身家，却发现庄家早已换成了另一个更冷酷的玩家。

就在此时，镇海号右舷瞭望哨突然爆出一声变调的惊呼：“官人！北边！北边有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济州岛北岸海平线处，十余点帆影正破浪疾驰而来。帆形古怪，并非明式福船或倭式关船，而是低矮扁阔的船身，三根细长桅杆，帆面呈奇异的弧形，吃风极稳。领头一艘船上，一面玄色大旗迎风招展，旗上并无文字，只有一轮银白弯月，在阴沉天色下幽幽泛光。

“是朝鲜水师！”郭综合失声，“崔明吉来了！”

鲁府迅速举起望远镜，镜片后瞳孔骤缩：“不对……不是朝鲜水师。朝鲜战船多用双桅，且帆色以靛蓝、赭黄为主。这船……像是辽东来的！”

话音未落，那支船队已逼近至两里之内。领头玄色大旗倏然降下，一面崭新的朱漆大纛缓缓升起——赤底金边，正中一个斗大的“清”字，墨色镶边，笔锋如刀！

“清兵？”郭综合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皇太极的船怎会出现在济州？！”

乔琬楠却并未惊愕，他静静注视着那面大纛，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等了这么久，终于来了。”他转身，声音清晰传遍甲板，“传令：全舰戒备。主炮塔旋转，锁定清舰！副炮组，准备拦截登船小艇！所有海军陆战队，甲板集结，准备接舷战——但记住，只准俘虏，不准格杀。”

张国维一步上前，声音低沉如铁：“官人，清兵来意不明，若其真欲助李倧剿灭租界，我等岂非腹背受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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