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艘飞舟自高空破云而过,遁速渐渐放缓。
众人乘坐飞舟,一连赶了两天两夜的路,终于飞到了这片无名荒山。
前方,已是越国与元武国交界之地,入眼所见,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黄土坡。
大地干硬开裂,乱石嶙峋,风一吹,便卷起大片黄尘。
莫说灵草灵木,便是寻常杂草,也难见一根。
飞舟之上,不少初次来此的炼气弟子见状,脸上都露出了愕然之色。
这就是血色禁地?
这种鬼地方,也能孕育筑基丹主药?
楚无忌站在黄枫谷飞舟边缘,神色平静。
这地方,他数年前未曾加入黄枫谷前,便暗中来探过一次。只是没有天时地利,那时此处禁制尚未衰弱,他也没能找到真正的入口薄弱处。
如今此番故地重游,倒是正好看看七派的手段。
很快,七派飞舟先后落在一片空地上。
各派弟子下飞舟后,在空地上分成七列站定。
空地四周,不多时,筑基管事们便布下不少临时警戒阵法。
过了片刻,几名黄枫谷筑基执事来到自家弟子面前。
其中便有陈思齐。
他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明日上午,便是禁地外层禁制衰弱之时。到那时,入口会被诸位师叔联手打开。”
“趁现在,把规矩再说一遍。”
黄枫谷众弟子顿时安静下来。
陈思齐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禁地之中,七派弟子各凭本事。真要撞上其他宗门的人,不要指望别人会看在同属七派的份上,对你们手下留情。”
“第二,宗门会发给你们一部分禁地地图与介绍。但血色禁地至今仍未被完全探索清楚,而且入禁地后的落点完全随机。能有什么收获,全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说到这里,他声音明显沉了几分。
“禁地所得,并非全归个人。”
“出禁地之后,宗门会统一检查你们的储物袋。”
“别心存侥幸私藏灵药。到时候,自会有嗅灵鼠逐一检查。”
“若有私藏,一旦查出,轻则没收本次所有所得,重则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这话一出,不少弟子脸色都变了。
有些人原本确实动过小心思。
可一听“噢灵鼠”三个字,那点侥幸立刻压了回去。
楚无忌站在人群里,眸光微微一闪。
嗅灵鼠,果然有这一手,此鼠最擅长嗅探灵药气息,原来原著剧情开始的数百年前就有这等防止弟子私藏的手段。
不过这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他的古宝玄黄镇妖塔内自成一方镇妖空间,可以收入并镇压部分体型较小的妖兽于其中,自然也可以收取灵药暂时存放其中。别说嗅灵鼠隔着楚无忌肉身,便是楚无忌大大方方地祭出镇妖塔让唤灵鼠当面探测,也未必能嗅出
半点痕迹。
陈思齐说完之后,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批小布袋,示意黄枫谷众弟子列队上前,依次领取小布袋。
袋中东西不多,只有三四样。
一瓶疗伤丹药。
一张防御符箓。
一份粗略地图与一份详细介绍。
轮到楚无忌时,陈思齐递出小布袋,目光在他身上略微一顿。
楚无忌神色不变,只微微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旁人看不出什么门道,陈思齐却明白他的意思。
那株碎玉地心草的约定,他没有忘;若是在禁地中碰到此灵药,他自会带出来交给这位便宜师叔。
至于报酬……………
想来陈思齐这个筑基修士,还不至于亏待一个替他办事的“练气小辈”。
若真敢事后翻脸,楚无忌也不介意在离开黄枫谷前,顺手给这位便宜师叔留个教训。
陈思齐同样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没有多说。
很快,黄枫谷众弟子全都领完了东西。
就在这时,一名黄枫谷结丹长老自半空缓缓落下。
此人面容枯瘦,双眉灰白,站在那里没有刻意放出威压,可众弟子只是看上一眼,便下意识低下头去。
那结丹长老淡淡扫过众人,袖袍一挥。
下一刻,数十点灵光自空中落下,分别没入每一名黄枫谷弟子的手腕。
楚无忌低头看了一眼。
手腕上多出了一道极淡的黄线印记。
“这是牵机术。”
那结丹长老淡淡开口道。
“入禁地后,可借此感应附近同门的大致方位。”
“入禁地后,多多收集灵药,少做无谓的斗争。”
不少黄枫谷弟子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血色禁地入内之后,众人大多会被随机分散。
若能借牵机术找到同门汇合,自然安全许多。
就在这时,一名练气十二层弟子朝楚无忌走了过来,脸上挂着笑。
“凌师弟。”
楚无忌转头看去。
此人名叫梁承,正是前些日子常和黄吉印混在一起的几人之一。
楚无忌神色如常。
“梁师兄有事?"
梁承笑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
“你和黄师兄入谷前那点小摩擦,说到底都是误会。如今禁地当前,大家都是黄枫谷弟子,若还把心思放在内斗上,反倒叫外人看了笑话。”
楚无忌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误会?”
“原来如此。前些日子我还以为黄师兄待我格外照顾,连杂务殿那边都替我打了不少招呼。”
“如今听梁师兄这么一说,倒是我多想了。”
梁承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但他很快便恢复如常,摆手笑道:
“凌师弟说笑了。”
“黄师兄那人性子急,做事有时不太讲究,可同门之间,哪里真有什么解不开的仇?”
“他今日托我过来,就是想把话说开,冤家宜解不宜结。”
“等进了禁地,若是我等能先汇合,便一起行动。黄师兄手里有一份族中长辈留下的禁地地图,虽不完整,却标了几处可能长有灵药的地方。”
“若凌师弟愿意同行,到时候各凭出力分配收获,总比一个人乱闯要好得多。”
楚无忌沉吟片刻,像是真在权衡。
片刻后,他才缓缓点头。
“既然黄师兄愿意把旧事揭过,我自然也不会揪着不放。”
“禁地凶险,多些同门照应,总不是坏事。”
梁承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那便说定了。”
楚无忌微微一笑。
“说定了。”
梁承又客套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去。
他走得不快,脸上仍旧带着笑,像是真替两边化解了一桩误会。
可等他背过身后,嘴角那点笑意便淡了下去。
楚无忌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平静。
不远处,黄吉印也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理了理袖口。
那袖口内侧,早已被他特意缝出一道暗袋。
那枚紫云锤符宝,此刻就藏在其中。
储物袋取物,终究还要慢上一瞬。
生死搏杀,差的往往便是这一瞬。
黄吉印的嘴角,慢慢挑起一丝冷笑。
此时七派上百名弟子,暂时在黄土坡上歇了下来。
有人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有人取出法器,一遍又一遍地细细擦拭。
也有人望着前方空荡荡的黄土坡,脸色发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当然,也有几人神色自若,谈笑如常,仿佛不是来闯血色禁地,而是来踏青游玩。
楚无忌没有理会旁人。
他随手将小布袋收入储物袋,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黄线印记。
那道印记极淡,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半点异样。
以他如今的修为,只需稍稍动用一缕结丹法力,便可将其轻易抹去。
不过,楚无忌并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心念微微一动,便隐隐感应到周围多道属于黄枫谷弟子的气息。
他略作估量这牵机术的感应范围,心中很快便有了数,比他预想中还要有限。若是在禁地之中相隔太远,这牵机术恐怕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如此倒也正好。
楚无忌收回目光,随后寻了一处不起眼的位置坐下,闭目调息,静静等待禁地开启。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黄土坡上的风又吹了起来。
不多时,七派结丹长老聚到前方,低声商议了几句。
几名筑基执事则开始约束各派弟子,让他们按昨日分好的队列站好,不得随意走动。
黄枫谷这边,陈思齐站在队伍侧前方,回头看了众人一眼,低声道:
“等会儿入口打开之后,谁也不准乱动。”
“听长老号令,按次序进去。”
众弟子连忙应声。
楚无忌站在人群中段,目光落在前方那片黄土坡上。
那里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只有干裂的土地,零散的乱石,还有被风卷起来的黄尘。
可楚无忌知道,血色禁地的入口,就藏在那片虚空后面。
片刻后,掩月宗那名吴姓结丹修士从众人中走了出来。
此人身穿白长袍,面容清瘦,神情淡漠。他没有多说,只朝前走了十几步,便停在了一块黄石旁边。
七派弟子的目光,顿时都落在了他身上。
吴姓修士抬起右手,掌心灵光一闪,一方巴掌大小的白玉大印出现在手中。
他也不废话,手掌一翻,白玉大印当即飞起,悬在半空,缓缓转动。
随后,他屈指一点。
嗡!
大印轻轻一震,下方灵光汇聚,很快凝成一道磨盘大小、通体青白色的六角形灵印。
灵印刚一成形,便朝前方黄土坡上空那片空荡荡的虚空飞去。
一开始,并无半点异样。
六芒印一连飞出数十上百步,前方仍旧空无一物。
下一刻。
那道六芒印忽然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咔嚓!
六芒印表面裂纹密布,当场崩碎开来。
紧接着,前方原本空荡荡的虚空中,大片青光骤然涌出。
那青光来得极快,像一片青色潮水,转眼便铺满了数百丈空间。
黄土坡上的七派弟子,脸上都被映出一层青色。
还没等他们看清,那些青光便剧烈翻滾起来。
呼!
风声骤起。
一道道青色风刃在虚空中凭空成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眨眼之间便连成了一堵风墙。
风墙横在前方,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就是血色禁地外面的禁制?”
“威力这么大?难怪宗门非要等到衰弱期才能进去。”
低低的议论声在人群里响起,很快又被风啸声压了下去。
楚无忌看着前方风墙,眼底也多了几分认真。
虽然眼前这层风禁和他数年前暗中试探时相比,已经弱了不少。
但即便如此,以目前的威力而言,别说炼气弟子,便是结丹修士强行闯入,若稍有不慎,被卷进阵法深处,也会陷入无数风刃的持续绞杀之中。
到那时,生死难料。
吴姓修士看了一阵,眉头微皱。
他没有急着再出手,而是过了片刻,才再次催动那方白玉大印。
砰!
再次飞行上百步后,灵印当场炸开,碎成大片光点,被风刃一揽,转眼消散无踪。
风墙依旧狂暴,青光翻涌,风啸刺耳。
吴姓修士看了片刻,收回目光,皱了皱眉头道:
“还早。”
几派结丹长老神色如常,并不意外。
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来此,自然清楚禁制衰弱也有一个过程,不可能刚到时辰,便能强行打开禁制。
于是诸位结丹修士只吩咐各派弟子原地等候,不得乱走。
时间一点点过去。
黄土坡上再次安静下来。
楚无忌重新闭上眼。
他虽然在养神,但仍分出一缕心神,留意着前方禁制的变化。
一个时辰后。
吴姓修士再次出手。
白玉大印升起,第三道六芒印随之凝出,朝前方虚空飞去。
砰!
灵印碎裂,青光再起。
只是这一次,风刃虽然依旧密集,声势却比最开始时弱了几分。
又过一个时辰。
第四道六芒印打出。
这一次,灵印没有立刻崩碎,而是在风墙边缘硬生生坚持了数息,才被一道道风刃切开。
风墙中涌出的青光,明显淡了不少。
楚无忌缓缓睁开了眼。
估计差不多了,是时候进去了。
前方几名结丹长老互相看了一眼。
黄枫谷那名枯瘦长老沉声道:
“时辰差不多了。”
吴姓修士收起白玉大印,点了点头。
“可以动手了。”
黄枫谷这边,除了那名枯瘦长老之外,还有另一名面容方正的结丹修士一同上前。
再加上掩月宗、清虚门、巨剑门、灵兽山、化刀坞五派结丹,正好七人。
略一商量,七名结丹修士便同时踏空而起,并肩站在风墙前方。
后方弟子见状,全都屏住了呼吸。
黄枫谷枯瘦长老一伸手,掌心浮出一柄银色戒尺。
另一名黄枫谷结丹修士则袖袍一抬,祭出一面土黄色小旗。小旗迎风一展,旗面上顿时有大片黄光流转。
清虚门道士一拍后脑,张口喷出一道青光。那青光迎风暴涨,转眼化作一柄青色飞剑。
掩月宗吴姓修士袖袍一抖,白玉大印再次飞出,悬在身前,散出淡淡寒光。
巨剑门魁梧修士身前,浮现出一柄黑色巨剑。
灵兽山修士祭出一根龙形拐杖,杖头隐隐传来低沉兽吼。
化刀坞修士身前红光一闪,一口长刀横空而起。
七人。
七件法宝。
一时间,各色灵光交相辉映,把整片黄土坡都照亮了起来。
后方众多炼气弟子看得心神震动。
这就是结丹修士的法宝,结丹修士用丹火长年温养,和自身性命相连的真正法宝,威力比法器大了不知多少倍。
下一刻,七名结丹修士同时掐诀。
七件法宝灵光大涨,在半空中摆成圆环之势,直接朝前方风刃大阵压了过去。
轰隆隆!
巨响炸开。
法宝和风刃正面撞在一起。
刹那间,青光、银光、白光、红光、黄光全都揽成了一团。
气浪一波接着一波往外冲出,黄土坡上尘土飞扬。
七件法宝声势不小,可面对那座已经衰弱过的风刃大阵,依旧推进得极为艰难。每往前压进一段距离,风墙深处便会立刻涌出更多青光,重新凝成密密麻麻的风刃,拼命往缺口处填补。
七名结丹修士不敢分神,只能各自催动法宝,硬生生往前推进。没过多久,几人額角便都渗出了汗迹,脸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这一撑,便是三四个时辰。到了后来,七人身上衣袍都被汗水浸湿,好在他们驱使的七件法宝,终究还是慢慢占了上风。
随着一声沉闷巨响,风墙中央终于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丈许高的圆形通道。通道里面黑乎乎一片,看不清半点景象,只有边缘处仍有青白色风刃不断旋转,像一圈圈锋利刀轮,随时都有重新合找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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