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芷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片刻。
秋水明月诀自行运转,心境如古井无波,但她脑海里还是不由自主地闪过了陆羽的面容。
那夜在水府画舫中,他掌心的赤金色火焰,他沉稳的心跳,他低沉的嗓音……………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杂念压了下去。
“陆羽啊陆羽,你倒是会给我找事。”
她喃喃自语,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执法堂的效率比预想的还要快。
晏清芷的状纸递上去的当天下午,执法堂便派了人下来调查。
负责此事的是一位老牌内门弟子,姓孟,练气八层。
在分观执法堂干了十几年,经验丰富,最擅长处理这种“摊派”的纠纷。
他拿到晏清芷的状纸后,没有大张旗鼓,而是悄悄走访了几个参加过庆明法会的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们虽然不敢明着得罪庆明,但私下里怨气不小。
孟师兄稍一引导,便有人倒出了实情。
庆明派人催缴供奉,设定最低标准、威胁“杀鸡儆猴”。
这些事都有据可查,且不止一例。
孟师兄将调查结果整理成册,呈交执法堂堂主。
堂主看了直摇头:“庆明这厮,做事太糙,吃相难看,被人抓住把柄一点也不冤。”
三日后,处罚决定下来了。
庆明违反门规第三十七条“不得欺压同门”,证据确凿,罚款五千功勋,以儆效尤。
同时责令其立即停止向外门弟子摊派供奉,已收的供奉限期退还。
消息传到庆明耳中时,他正坐在洞府中与人商议筑基丹的事。
来报信的弟子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声音都在发抖:
“师、师兄,执法堂那边的处罚下来了......罚了五千功勋,还让您退还供奉......”
庆明手中的茶杯“啪”地被他捏碎成了几瓣,茶水溅了一身。
“五千功勋?!”
他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额头的青筋暴起。
五千功勋,放在平时他咬咬牙也就认了,可眼下正是他凑功勋换筑基丹的节骨眼上,每一份功勋都是他的命根子。
“是谁递的状子?”
报信弟子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道:
“是......是秋水堂的师姐。”
庆明的脸色铁青变成了酱紫。
晏清芷!
那个秋水堂近年来最有希望筑基的女修士!
想起要清芷的身份,庆明怒了一下,就怒不起来了。
他咬着牙,将手中的茶杯碎片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洞府中伺候的几个弟子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我庆明与她无冤无仇,她为何要与我过不去?”
没有人敢回答。
庆明在洞府中来回踱步,越想越气。
他开法会收供奉,这是内门弟子心照不宣的规矩,谁不这么干?
晏清芷自己手下也养着一批外门弟子,她就不收供奉?
凭什么只告他?
可他知道,这事闹大了对他没好处。
晏清芷是筑基种子,背后站着秋水堂的长老。
而他庆明,不过是个在内门熬了二十多年还没摸到筑基门槛的老废物。
真斗起来,执法堂偏谁,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不过,这事就让他这么算了,庆明也咽不下这口气。
他更是要弄清楚,他是怎么惹到晏清芷的。
“吴德呢?给我把吴德叫来!”
吴德被叫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刚在蒙阳城趾高气昂地装一波逼,正舒服着呢。
想着能完成庆明师兄的摊派任务,肯定能得到师兄的青睐。
吴德心里正爽着,一进门看见庆明那张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脸。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膝盖立刻软了。
“师,师兄.......您找我?”
庆明一把将执法堂的处罚文书摔在他脸上:
“你自己看看,你干的好事!”
吴德捡起文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白。
五千功勋的罚款,责令退还供奉......
他的脑子“嗡”地一声,差点没站稳。
“师兄,这、这不关我的事啊!我只是按您的吩咐去收供奉,谁知道那陆羽和周维不忠不义,竟然改换门庭,搭上了清芷的线......”
“够了!”
庆明一掌拍在桌上,坚硬的灵木桌面裂开一道长缝:
“我让你去催供奉,不是让你去给我惹祸!你挑的什么人?蒙阳城那地方穷得叮当响,两个外门弟子能有多少油水?你偏偏挑了清芷的人!”
吴德有苦说不出,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他心里把陆羽和周维清恨到了骨子里。
若不是这两个人背叛庆明师兄,他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他堂堂练气六层的修士,被两个练气五层的外门弟子摆了一道,这口恶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师兄息怒,师兄息怒......是我办事不力,我认罚。”
庆明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怒火,阴沉着脸在洞府中了几步。
他不能再闹了,再闹下去,丢脸的是他自己。
“滚!”
吴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洞府。
走出洞府,吴德挺直了腰背,脸上的软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阴冷的怨恨。
他回头看了一眼庆明洞府的方向,又望了望秋水堂所在的山峰,咬了咬牙,牙龈渗出血来。
“陆羽,周维清。”
他将这两个名字在舌尖上咀嚼了一遍,像是要把它们嚼碎吞进肚子里。
“你们两个小畜生,害老子挨了这顿训,又害庆明师兄被罚了五千功勋。这笔账,老子记下了。”
他摸了摸腰间那块外门弟子的玉牌,目光阴沉得像一潭死水。
玄月观内不能动手,但蒙阳城在城外,长春谷也在城外。
就算是有晏清芷师姐护着,难道想弄死他们还不容易!
机会多得是,他不急。
只要他耐心等着,总有落单的时候。
“走着瞧。”
吴德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下了山。
而此刻,远在蒙阳城的陆羽,并不知道吴德已经把他恨到了骨头里。
他正内观道土,查看着星辰树种子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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