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淡淡的银白色光芒。
陆羽敲了敲门框,里面传来清芷清冷的声音:
“进来。”
陆羽推门而入。
密室中,清芷正盘膝坐在寒玉床上,周身银白色的法力流转,气息比半个月前更加深沉内敛。
她面前的石台上,放着一只巴掌大小的玉瓶,瓶口封着一层淡金色的灵光封印。
晏清芷睁开眼睛,看了陆羽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回来了?脸色不太好,这几日累着了吧?”
陆羽在寒玉床边缘坐下,摇了摇头:
“还好,就是精神消耗有些大,休息一晚就好了。”
他的目光落在石台上那只玉瓶上,心中一动:
“师姐,那是......”
晏清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伸手拿起玉瓶,在手中轻轻掂了掂:
“筑基丹。上品。”
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眼中的光芒藏不住。
为了这一枚丹药,她准备了数年。
打磨肉身关、法力关、精神关,积攒功勋,等待开炉。
如今,这枚丹药终于到了手中,多年的努力即将开花结果。
陆羽心中一喜,连忙问道:
“师姐花了多少功勋?”
“十五万。”
晏清芷将玉瓶放回石台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天鼎长老说,今年的上品筑基丹就是这个价,是观中观主和诸位长老一同商议出来的,不二价。”
“我把这些年攒的功勋全搭进去了,还找师父借了两万,才算凑够。”
十五万功勋,对于内门弟子来说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晏清芷能凑出来,说明她这些年在秋水堂经营得不错,底子厚实。
“不过值了。”
晏清芷伸手拿起玉瓶,双眼仿佛能看见玉瓶中一枚乳白色的丹丸静静漂浮。
丹丸表面布满细密的金色纹路,药香内敛而深沉。
“有了这枚上品筑基丹,加上这些年的积累,我的把握至少能到九成。”
“恭喜师姐得偿所愿!”
陆羽笑着恭贺道,打心底为她高兴。
她靠在寒玉床的靠背上,看着陆羽,语气轻松了几分:
“分观这次一共得了三枚筑基丹。一枚上品,两枚中品。上品的被我要了,另外两枚中品的,被庆明和另一个叫沈妄的内门弟子用功勋换了。”
“庆明?”
陆羽眉头微挑,“他也凑够了功勋?”
“凑够了。”
晏清淡淡道:
“不过他那个中品,跟我的上品不是一个档次。”
“而且他是勉强凑的,听说是手下弟子的家底搜刮一空,还跟几个交好的内门弟子借了不少,才凑够十一万功勋,拿下这枚中品筑基丹。”
“这次换完筑基丹,他手头怕是比脸还干净,要是筑基失败,他这辈子都要打工来偿还欠下的功勋了!”
“庆明也是拼了命了!”
陆羽心中了然。
庆明为了这枚筑基丹,可以说是倾家荡产了。
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他卡在练气九层多年,寿元不等人,再不搏一把就没机会了。
筑基丹对他来说,与其说是突破的助力,不如说是最后的希望。
“剩下的几个内门弟子呢?”
陆羽问道,他对紫岳城分观的势力分布也有些了解。
加上清芷,庆明,沈妄,紫岳城分观达到练气九层的内门弟子一共有七个。
晏清芷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和几分庆幸:
“功勋不够,只能干瞪眼。有几个在丹堂门口站了半天,想找天鼎长老赊账,被天鼎长老的弟子挡了回去。”
陆羽微微点头。
“所以分观这一批练气九层的内门弟子,最终只有三个人能冲击筑基。”
晏清芷叹了口气:
“剩下的只能等下一炉,二十年后再说了。”
二十年,对于练气期修士来说,几乎是五分之一的寿元。
那些等不到的人,有的会黯然离开分观,去其他地方碰运气。
有的会铤而走险,尝试在没有筑基丹的情况下强行突破。
还有的会心灰意冷,从此消沉下去。
修仙之路,从来都是这样残酷。
哪怕玄月观是名门大派,内里竞争也是非常大,一步失利,便是步步失利。
陆羽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师姐,天鼎长老那边......有没有提到我?”
晏清芷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眼中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怎么,还惦记着天鼎长老收你为徒的事?”
陆羽坦然道:“惦记谈不上,但总归是个机会。
若能入天鼎长老的眼,以后在玄月观的路也好一些。”
晏清芷收起笑意,正色道:
“我去购买筑基丹的时候,也替你问了问他的态度。
“他怎么”
晏清芷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和一块青色的令牌,递给陆羽:
“你自己看吧。”
陆羽接过令牌,入手温润,正面刻着“玄月观内门”五个字,背面是他的名字和一串编号。
令牌的品质比外门弟子的那块高出不止一个档次,触手生温,隐隐有灵光流转,上面还带着一丝筑基修士特有的法力烙印。
他又展开信,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字,笔力遒劲,是典型的修士手书:
“陆羽,炼丹天赋尚可,根基扎实,可入内门。今保举其为玄月观内门弟子,望其勤修不辍。”
“日后若能将观中五诀之一修炼至练气九层,可持此信来本观寻老夫。届时,老夫愿收其为记名弟子。’
落款是天鼎长老的法号和一个银色的丹鼎印记。
陆羽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便将信折好收入袖中,令牌也一并收好。
“恭喜陆师弟,从今日起,你便是玄月观的内门弟子了。”
晏清芷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但眼中满是真诚的欢喜:
“一阶上品炼丹师,内门弟子,这两样身份加在一起,在紫岳城分观的外门中,你是独一份。
陆羽笑了笑,摇了摇头:
“天鼎长老的意思,师姐应该也看明白了。他老人家是有些欣赏我,但欣赏得也有限。”
“炼丹天赋尚可,根基扎实,这两句评价听着不错,但仔细一品,就知道他老人家并没有多看重我。
晏清芷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他分析。
陆羽继续道:
“我不过是个外门弟子,入门时间不长,来历也算不上清白。”
“蒙阳城那边的事,随便一查就知道我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出身。天鼎长老愿意给我一个内门弟子的身份,已经是额外开恩了。”
“至于收徒,他说的是‘日后若能将观中五诀之一修炼至练气九层,才愿意收我为记名弟子。记名弟子,不是正式弟子。这说明在他老人家眼里,我还不够格。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没有抱怨,也没有不甘,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天鼎长老的欣赏,只是一个额外的机会。
得不到,也没啥。
晏清芷看了他一眼,眼中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能在这种时候保持清醒,不被天鼎长老的名头和“记名弟子”的许诺冲昏头脑,这份定力和自知之明,比炼丹天赋更难得。
“你能这么想,很好。”
晏清芷靠在寒玉床上,语气轻松了几分:
“说实话,我一开始还担心你会钻牛角尖,觉得天鼎长老不重视你。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陆羽笑了笑:
“师姐放心,我还没那么不知好歹。天鼎长老这次来紫岳城分观,主要任务是炼制筑基丹。”
“他老人家能顺手给我一个内门弟子的身份,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至于记名弟子的事,等我真有本事把五修炼到练气九层再说吧。”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晏清芷伸手拿起石台上的玉瓶,在手中摩挲着,目光落在瓶身上,语气变得柔和了几分:
“天鼎长老那边的事,暂且放下。你如今已经是内门弟子了,五诀中的任何一门都可以修炼。等过几日我忙完手头的事,带你去藏经阁挑一门合适的功法。”
陆羽心中一暖,拱手道:“多谢师姐。”
“谢什么。”
晏清芷摆了摆手,将玉瓶收入袖中,站起身来,在密室中踱了两步:
“我现在筑基丹在手,三关打磨得也差不多了,是该准备筑基的事了。”
她转过身,看着陆羽,目光中带着几分认真:
“不过筑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还得调整调整状态,将自身修为打磨到最佳状态,再选一个灵气充沛的时间闭关冲击。”
“这一闭关,少则十天半个月,多则一两个月。这段时间,地火室那边你多费心。”
陆羽点了点头:
“师姐放心,地火室有我盯着,出不了乱子。倒是师姐你,筑基在即,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这边能帮上忙的绝不含糊。”
晏清芷嘴角微微翘起,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你有这份心就好,不过筑基的事你帮不上什么忙。我自己准备得差不多了,就等天时地利人和。”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
“陆羽,等我筑基成功,你在紫岳城分观的日子就好过了。到时候有我给你撑腰,谁都不敢动你。”
陆羽笑了笑,看着晏清芷那双清冷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筑基丹已得,晏清芷筑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陆羽知道,以她的天赋和积累,只要不出意外,筑基成功只是时间问题。
而他自己,从今天起也是内门弟子了,有资格修炼月观五诀之一的功法。
两条路并行,以练气道养地仙道,以地仙道辅练气道。
路还长,短时间内已经是坦途。
清芷说到做到,处理了一下手头积压的事务,第三天一早便带着陆羽去观内的流程。
清晨。
“师姐早,陆师兄早。”
两人沿着石阶一路往下,穿过分观的山门,来到杂务堂所在的偏峰。
杂务堂坐落在紫岳城分观东南角的一座独立小院中,青砖灰瓦,门前种着两株银杏,树冠金黄,落叶铺了一地。
这里是分观处理弟子事务的地方,从入门登记到功勋兑换,从福利发放到任务发布,全都归观务堂管。
清芷推开观务堂的大门,里面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一个中年修士从里间迎了出来,穿着玄月观执事的灰色道袍,面容方正,三缕长髯,修为在练气八层左右。
他看见清芷,连忙拱手笑道:
“师妹来了?天鼎长老的保举信昨夜就送到了,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们来办手续。
此人姓孟,名伯安,是观务的副堂主,在紫岳城分观干了二十多年,资历深厚。
他与清芷的师父有些交情,平日里对秋水堂的弟子多有照顾。
晏清芷拱手回礼:
“孟师兄辛苦了。这是我秋水堂的弟子陆羽,天鼎长老亲自保举的内门弟子,麻烦孟师兄帮他办一下手续。”
孟伯安的目光落在陆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他在观务堂干了这么多年,经手的内门弟子晋升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像陆羽这样由天鼎长老亲自保举的,还是头一回见。
“你就是陆羽?”
孟伯安笑着点了点头:
“天鼎长老的信里对你评价不低啊。炼丹天赋尚可,根基扎实,这话从天鼎长老嘴里说出来,可不是一般的分量。”
陆羽拱手道:
“孟师兄过奖了,弟子不过是运气好,在天鼎长老面前露了一回脸。”
孟伯安摆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
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厚厚的玉册,翻开到内门弟子登记的那一页,提起笔来。
他一边在玉册上记录陆羽的信息,一边问道:
“姓名、籍贯、入门时间、修为境界......这些我都从外门弟子的档案里抄过来了,你核对一下有没有错。”
陆羽接过玉册看了一眼,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自己的信息,与外门弟子档案上的记录一致,便点了点头:
“没错。”
孟伯安在玉册上盖了章,要来陆羽得到的那枚内门弟子令牌,将上面的编号和法力印记都烙印在玉册上。
他将令牌递还陆羽:
“注入你的法力烙印,这块令牌就是你的了。”
陆羽接过令牌,将一缕玄月引气诀的法力注入其中。
令牌微微震顫,亮起灵光,显示他的名字和一串编号,背面则浮现出天鼎长老的丹鼎印记。
这是保举人留下的凭证,也是这块令牌与其他内门弟子令牌的不同之处。
“好了。”
孟伯安将玉册合上,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清单,递给陆羽:
“内门弟子的基础福利都在上面了。一件中品法器法袍,这是标配,每个内门弟子都有一件。”
“另外还可以自选一件中品法器,从观务堂的库房里挑,品阶不限,只要是一阶中品就行。”
“除此之外,还有每月固定的修炼资源配额,功勋、灵材、丹药,都在清单上列着,你回头自己看。”
陆羽接过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十几项内容,从法器到丹药,从灵材到功勋,每一样都有明确的规格和数量。
内门弟子的福利比外门弟子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光是每月固定的功勋配额,就是外门弟子的十倍。
“孟师兄,法器库房在哪里?”
陆羽好奇地问道。
孟安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从侧门出去,后面那排房子就是。库房的管事姓陈,你去找他,把清单给他看,他会带你挑。”
“法袍是统一定制的,没得挑,随便拿一件就行,自选法器你可以慢慢挑,不着急。”
陆羽道了谢,与晏清芷一起出了观务堂,绕到后院。
法器库房是一排三间的石砌房屋,门窗都包着铁皮,上面刻着简单的防护符文。
门口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修士,穿着一件灰色道袍,手里捧着一本书,正眯着眼睛打盹。
晏清芷上前敲了敲桌子,老修士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看清来人后连忙站起身来
“晏、晏师姐?您怎么来了?”
“带人来领内门弟子的福利。”
晏清芷指了指身后的陆羽:
“这是陆羽,新晋的内门弟子。天鼎长老保举的,手续已经办完了。”
老修士连连点头,接过陆羽递来的清单看了一眼,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取出一只木箱,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一件青色的道袍。
“这是内门弟子的制式法袍,一阶中品,四道灵禁。”
老修士道袍取出,双手展开:
“面料是用二阶灵蚕丝织成的,水火不侵,刀剑难伤。平时穿着能助益灵气吸收,遇到攻击时能自动激发护体灵光,挡住练气四五层的普通攻击不在话下。”
陆羽接过法袍,入手轻盈,质地柔软,表面泛着淡淡的青色灵光。
他将法袍披在身上,道袍自行调整尺寸,贴合身形,仿佛量身定做一般。
“不错。”
陆羽点了点头,穿着法袍,懒得脱下来了。
他的目光一转,落在库房深处的那些架子上:
“自选法器在哪里?”
老修士从腰间取出一串钥匙,领着他们走进库房最里面的一间屋子。
屋子里摆着十几个木架,每个架子上都放着几件法器。
有刀、剑、枪、盾、镜、珠、铃、印,种类繁多,品阶不一。
法器表面都蒙着一层淡淡的灵光,在昏暗的屋子里显得格外醒目。
“一阶中品法器都在这里了,陆师兄随便挑。”
老修士退到一旁,给陆羽留出足够的挑选空间。
陆羽走到木架前,目光在一件件法器上扫过。
刀剑类的法器最多,有七八柄,品质参差不齐。
有的锋刃上刻着血槽,散发着凌厉的杀意;有的剑身修长,灵光内敛,看着温润如玉。
盾牌类的法器有三四件,都是防御型的,品相一般。
还有一些奇门法器,诸如铃铛、铜镜,玉印之类,功能各异,但大多数都不太适合他。
他的目光在一柄银白色的飞剑上停了下来。
剑身修长,约莫三尺,通体银白,表面有细密的鳞纹,在灵光照耀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剑格处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碧蓝色宝石,剑柄缠着银丝,握上去手感极佳。
整柄剑的造型流畅而凌厉,像是一条蓄势待发的银蛇。
好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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