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税是用命缴的?!”
“命是假的。”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抵上她鼻尖,呼吸交缠,“但想看你生气的样子,是真的。”
低文一哽,扬起的手僵在半空。
窗外,千山堡的守夜人敲响第三更。梆——梆——梆——
声音沉稳,悠长,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秩序感。
高文却在这时皱了皱眉。
“怎么?”
“守夜人的梆子声……”他侧耳听了两秒,“比平时慢了零点七秒。”
低文瞬间绷直脊背:“时间异常?”
“不。”高文摇头,指尖划过窗棂,一缕极淡的暗影顺着他指尖蜿蜒而下,渗入砖缝,“是……有人在调整千山堡的时间流速。”
话音未落,整栋独栋大楼的琉璃窗 simultaneously 泛起涟漪。
不是破碎,而是像被无形巨手搅动的水面,所有玻璃表面都浮现出同一幅画面——
血月悬空。
十二座倒悬的黑色尖塔刺入云层,塔尖流淌着熔岩般的赤红符文。
塔基之下,无数苍白手臂从地底伸出,每只手掌心都睁开一只竖瞳,瞳孔里映着同一个场景:千山堡领主府,此刻,此刻,此刻。
低文倒抽一口冷气:“……这是……地狱投影?”
“不。”高文的声音冷了下来,瞳孔深处金纹暴涨,“是……欢迎仪式。”
他一把扣住低文手腕,将她拽向自己:“抱紧。”
下一秒——
轰!!!
整座千山堡的地面无声下陷三寸。
不是地震,不是爆炸,而是像被一只无形巨口咬住,整个空间被硬生生‘嚼碎’又‘咽下’。
领主府穹顶崩裂,瓦砾尚未坠地便化为齑粉。
但低文没感到失重。
她死死抱着高文的腰,视线被他扬起的斗篷彻底遮蔽。斗篷边缘,无数漆黑利刃正疯狂生长、延展、交织,瞬间构筑成一座密不透风的荆棘王座。王座中央,高文单膝跪地,一手撑地,另一只手按在低文后颈,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怀中。
“别抬头。”他声音压得极低,“看我眼睛。”
低文颤抖着抬头。
高文的瞳孔里,没有倒悬尖塔,没有血月,只有一片浩瀚星海正在急速坍缩,最终凝聚成两点灼灼燃烧的金色火种。
“记住这个频率。”他额头抵上她额头,“接下来三分钟,你的每一次心跳,都要和它同频。”
低文本能点头,随即浑身一震——
她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
是顺着高文按在她后颈的手指,顺着每一根神经末梢,直接灌入灵魂深处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不是血肉搏动,而是某种宏大意志的节拍器。
随着这节奏,她视野边缘的倒悬尖塔开始融化、流淌,像被高温炙烤的蜡像。血月褪色,竖瞳闭合,苍白手臂一根接一根缩回地底……
而千山堡正在重生。
崩裂的穹顶愈合如初,下陷的地基缓缓抬升,齑粉倒流回瓦砾,瓦砾飞回屋顶……
时间,正在被一帧帧倒带。
但高文按在她后颈的手,却越来越冷。
低文这才发觉,他斗篷下摆正一寸寸化为灰烬,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暗金色裂痕,裂痕深处,有微弱却刺目的金光透出。
他在……燃烧锚点。
“高文?!”
“嘘……”他气息微弱,却仍笑着,“三分钟快到了……再坚持十秒……”
咚——
最后一声心跳撞进她颅骨。
世界猛地一震。
所有异象消失。
窗外,守夜人的梆子声准时响起——梆!梆!梆!
分秒不差。
仿佛刚才的地狱投影,不过是两人相拥时一次漫长的眨眼。
低文瘫软在地,大口喘息,指尖还残留着高文皮肤开裂时的灼热。
高文斜倚在荆棘王座边缘,斗篷烧剩半截,露出底下被烧焦的衬衫。他右臂从肘部以下,已彻底化为流动的金色光粒,正缓缓飘散。
“……你胳膊!”
“没事。”他活动了下仅存的左手,捏了捏她脸颊,“锚点修一修就好。倒是你……”他目光扫过她指尖,“刚才倒带时,你抓住了我的锚点频率。”
低文低头,赫然发现自己的食指指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细的暗金纹路——形状,与他锁骨下的羊角纹一模一样。
“这……”
“临时授权。”高文咳出一缕金雾,笑容依旧欠揍,“下次地狱来人,你就能自己拧开瓶盖了。”
低文盯着那道纹路,忽然问:“如果我把它擦掉呢?”
高文歪头:“擦不掉。除非……你不想当我的锚点了。”
低文沉默良久,慢慢抬起手,将那枚带着余温的保温杯塞进他仅存的左手里。
“拿着。”
“……干嘛?”
“补血。”她站起身,拍掉裙摆灰尘,转身走向门口,脚步铿锵,“明天一早,我要看到千山堡所有守夜人的时间校准器全部重置。还有——”她回头,眼尾挑起一抹锋利笑意,“把莉莉叫来。我要亲自教她,什么叫‘排队’。”
高文握着温热的保温杯,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廊阴影里。
杯壁上,一行新凝结的水珠正缓缓滑落,形状酷似一把迷你羊头权杖。
他低头,吹了口气。
水珠倏然蒸发,不留痕迹。
而远在三百里外的万物圣殿总部,刚刚结束晨祷的莉莉猛地打了个喷嚏。
她摸了摸鼻子,望向千山堡方向,喃喃自语:“……完了,这次真排不上号了。”
窗外,普世大陆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
照在千山堡新生的银叶松上,也照在领主府废墟边缘——那里,半截烧焦的羊头权杖正静静躺着,杖身裂痕中,一点金芒正随晨风微微呼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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