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
整片密林亮了。
不是火光,不是月光,而是无数细小光点,自每一片树叶、每一根草茎、每一粒泥土中迸射而出。它们并非散发光明,而是疯狂吞噬周围光线,形成一片片直径半尺的绝对黑暗球体。
“暗蚀萤”。
鲁法公国最危险的共生菌群,只在千年古树濒死时诞生,能无差别分解一切魔力结构。
科德终于失声:“你……你怎么可能……”
“怎么知道您在养信使树?”高文打断他,喘息粗重,却站得笔直,“因为您每次路过我的树屋,都会多看一眼窗台上那盆‘断肠草’。”
他歪头,指向自己窗台——那里,一株叶片锯齿狰狞的紫黑色小草,正微微摇曳,叶尖凝着一滴将坠未坠的露珠。
“断肠草只认一种肥料。”高文微笑,“——腐烂的信使树根须汁液。”
科德踉跄后退一步,靴跟踩断一根枯枝。
咔嚓。
这声响,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远处密林中,缄默序列的领队倏然停步,斗篷下传来一声低哑的惊疑:“……‘蚀光苔孢’失效了?”
话音未落,他肩头突然炸开一团血雾——不是被攻击,而是他体内尚未完全代谢的毒素,正被高文刚刚引爆的“暗蚀萤”强行催化,逆向奔涌!
“噗——”
他单膝跪地,面罩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半张布满黑纹的脸。
同一时刻,营地内所有中毒者腹中剧痛骤然加剧,黑色经脉如活蛇暴起,却在攀至喉管前,被一股新生的暖意硬生生截断!
是太阳。
高文左掌伤口处,一轮微型金阳凭空浮现,仅有铜钱大小,却炽烈得令人不敢直视。
他竟以自身为炉鼎,将残存的日神信仰之力,压缩成一枚“伪·晨曦核心”!
这违背常理。
圣子才能驾驭日神之力,圣男强行熔炼,轻则经脉尽毁,重则当场神格崩解。
可高文笑了。
他看着科德惊骇欲绝的脸,看着黛蕾丝眼中汹涌的泪水,看着欧佳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却再次跌倒的狼狈,看着远处树屋中琴缓缓抬起的、血流不止的左手——
他忽然觉得,这点代价,真他妈值。
金阳跃出掌心,悬浮于半空,无声旋转。
所过之处,黑色经脉如雪遇沸水,滋滋消融;银丝结界重新延展,却不再是虚幻回廊,而是一道道燃烧着金焰的实体锁链,横亘天地,将整片营地围成一座熔炉。
科德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转身欲逃。
高文没追。
他只是轻轻抬手,指向那棵“信使树”。
树干裂口中的黑雾,应召而动,裹挟着无数暗蚀萤,化作一道漆黑洪流,精准撞向科德后心!
“呃啊——!”
科德仰天喷出一口黑血,血雾中竟浮现出细小的、挣扎的银色蚕茧虚影——那是被强行抽离的梅狄斯圣器共鸣碎片!
高文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现在,轮到您尝尝‘缄默之茧’的味道了。”
科德双膝重重砸地,十指抠进泥土,指甲翻裂,却仍死死仰着头,眼球充血,死死瞪着高文:“你……你根本不是圣男……你是……”
“嘘。”高文竖起染血的食指,抵在自己唇边,笑意温柔得令人心悸,“圣男?不,我只是个……临时工。”
他微微侧身,让月光落在自己胸前——那里,一枚崭新徽章正悄然浮现,边缘尚带血丝,中央烙印却清晰无比:
双日叠耀,其下交叉着断裂的荆棘与未闭合的蚕茧。
黎明教会最高机密衔——“代行枢机”。
持此徽者,可越级调用三支圣殿骑士团,可否决两名主教联合决议,可……在教会正式册封前,先行行使“圣裁权”。
而高文,刚刚行使了它。
科德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黑血不断涌出,却还在嘶声:“……为什么……格林……他答应过我……”
“哦,格林啊。”高文弯腰,从科德腰间摘下那枚琥珀晶石,指尖拂过背面细微刻痕,“他确实答应过您——用‘缄默序列’帮您清除政敌,助您登上自然圣廷圣男之位。”
他顿了顿,将晶石高高举起,让月光穿透其中:“可您不知道吧?这枚晶石的母矿,产自维斯王国‘哭墙矿洞’。而那座矿洞,三年前就被黎明教会买下了全部开采权。”
晶石内部,赫然映出一行极小的、用秘银蚀刻的铭文:
【第七代代行枢机监察印·编号0713】
科德眼中的光,彻底熄灭。
高文直起身,将晶石随手抛向黛蕾丝:“公主殿下,麻烦您把这个,交给您父亲。告诉他,黎明教会愿以三座边境要塞的驻防权,换取自然圣廷对本次事件的‘内部调查权’。”
黛蕾丝双手接过晶石,指尖冰凉,却稳如磐石。
高文又转向欧佳,后者正靠在树干上,一边咳血一边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他笑了笑,最后看向密林深处——那里,“缄默序列”的黑影已开始溃散,有人正试图撕裂空间逃离。
高文没阻拦。
他只是抬起左手,让那枚微型金阳缓缓升空,悬于营地正上方,如一颗初生的星辰。
金阳无声燃烧,光芒并不刺眼,却让所有毒素显形——那些游走于肌肤下的黑线,此刻纤毫毕现,如同地图上被标记的死亡路径。
“欧佳副团长。”高文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锤,“请立刻组织所有未中毒骑士,用浸透‘静默蜂蜜’的棉布,擦拭每位中毒者颈部动脉。动作要快,蜂蜜必须保持23℃恒温,否则毒素会随血液冲入大脑。”
欧佳一愣,随即狂喜:“静默蜂蜜?可它明明……”
“它明明是毒素载体?”高文咳嗽两声,抹去鼻血,“不,它是解药基质。真正的解药,从来不在瓶子里,而在……”
他望向自己左掌伤口——那里,金阳余烬正缓缓渗入皮肉,化作一道道细若游丝的金线,沿着血管逆向蔓延。
“——在施术者自己身上。”
高文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血肉翻开,露出下方搏动着的、由纯粹日光凝成的心脏。
它只有核桃大小,却稳定跳动,每一次收缩,都泵出一缕金芒,顺着他手臂经络奔涌而去。
这不是神赐。
这是他熬过三百二十七次“日蚀共鸣”试炼后,身体自己长出来的……第二颗心脏。
高文看向呆立原地的黛蕾丝,笑容疲惫而真实:
“公主殿下,现在您明白了吗?为什么圣男必须忍常人所不能忍?”
他轻轻握拳,将那颗跳动的金心,重新摁回血肉之下。
“因为我们忍的,从来不是痛苦。”
“是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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