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话的时候,江栖白一直在寻找自己下一个躲避的地点,木柴拖回家当然要放进柴房,为了不被年轻女人撞个正着,她已经准备好用壁虎手套爬到房梁上了。
可拖着树的年轻女人并没有往柴房的方向走,而是进了正屋。
江栖白满腹狐疑,凑到正屋窗外,小心翼翼地探头看去。眼前一片漆黑,原来窗户的玻璃早就不见了,窗框上钉上了一块黑布。难怪昨天明明窗户没有打开,她却看见一截树枝从里面伸了出来,原来是顶开了黑布。
她伸手揭开黑布一角,往里看去。
眼前的屋子过去曾是家中原本的大卧室,是最明亮宽敞的一个房间,此时房间地面坑坑洼洼,夯实的地面都被挖了起来,铺上了一层柔软的泥土。
虽然心中已有预料,真的看到这一幕时仍然让江栖白吃了一惊。
竟然是一棵大树长在屋子正中间。树干粗壮,足足有一人粗细,本该是高耸的架势,却被屋顶压住了,往上没蹿多高就不得不憋屈地铺展开来,枝枝叶叶挤满了整个房间的上半截,窗户也被堵得严严实实。大树的根系有的深扎入地下,有的向附近延伸,顶的几处墙角都有了细长的裂痕。屋子
里有一股潮湿的木头味,混着泥土的腥气,说不清是好闻还是难闻。
年轻女人拖着小树走进了这处房间,将小树丢在了大树旁边的地面上。
“谁在外面?!”她突然警觉地大喝道。
江栖白没想到这女人如此敏锐,立刻松开了手里的黑布,这才想到屋里黑暗,一定是照进来的这道光暴露了自己。
她三两下爬上屋顶,女人这时已经从屋里跑了出来。她先跑到院外看有没有人从这个方向跑走,没看到人影后就挨个房间和角落翻找起来。
她嘴上说道:“是二伯吗?你听我说,这都是有原因的。我刚领了肉回来,你家人多不够吃,我匀一点儿给你怎么样?”
四下无人答话,她又说了附近几个亲戚邻居的名字,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站定了。
“是你们吗?外乡人?”女人语气里都是悔恨,“你们赖在村里不走就算了,还跑到我家里来,亏我还好心提醒你们小心张铁丘。”
“纸条是你扔的?”江栖白从房顶跳了下来。
女人吓了一跳,后退两步道:“你偷了我家的东西,我要让村里人把你们赶出去。”
“你把其他人叫来,我正好可以告诉他们你在屋里种了一棵树。”江栖白气定神闲。看女人的反应,在屋里种树这种行为,在处处透着古怪的曲庆村也不是能被村人接受的事。
女人脸色一白:“你走吧。今天就当我什么都没看见。”
江栖白想走早就走了。她留下来就是觉得眼前的人是个突破口。
首先这女人对他们抱着一丝善意,又有把柄被江栖白抓到了。江栖白不想做恩将仇报的恶人,她放缓语气说:“整个村里只有你好心提醒我注意安全,我很感谢。发现你的秘密只是个意外,如果你愿意解答我几个问题,我绝对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女人担心她们的交谈被其他人看到,带着江栖白进了柴房,江栖白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曲如蓉。
“你想问什么?张铁丘的事吗?”她冷漠道。
“那就从这儿开始讲吧。”
“张铁丘和我们村里的人相处不来,但是经常从外面捡人回来。村里不愿意有外人进来,等第二天去赶人的时候,这人就不见了。张铁丘总说他们自己走了。外面的森林变得那么可怕,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谁会傻到往外跑?我看,八成是张铁丘见财起意,把人杀了。”
只是无凭无据的猜测吗?江栖白有些失望。
“照你这么说的话,我们进村几天了,还都好好的,又怎么”
曲如蓉犹豫道:“那是因为你们有两个人,他不好下手而已,等你们分开机会就来了。”
分开……………季望舒确实一个人去跟踪张铁丘了。女主心中一动,又觉得荒谬,季望舒还能被一个普通猎户杀了不成?何况张铁丘暂时还没有表露出恶意。
“你们说的肉是怎么回事?”
曲如蓉没想到连之前的对话都被江栖白听见了,脸色更苍白:“我们祭拜山神娘娘,山神娘娘赐给我们肉吃,就是这么简单。”
“你见过山神娘娘吗?”
“我们这些凡人怎么会有幸觐见山神娘娘,我只知道刻了木雕就能去村长家换肉。”
“能给我看看你刻的木雕吗?”江栖白问道。
曲如蓉点了点头,走到房间角落,扒开一堆杂物,从里面拿了个木雕出来。
木雕刻得十分粗陋,甚至连男女也不太分得清,粗粗雕出了轮廓和五官,看得出是闭目凝神的模样,只是脸上没有一点儿悲悯和神性,因为嘴角刻歪了一点,看着像是在邪笑又像是发愁,怎么看都是个普普通通的木雕而已。
“这样的木雕就合格了?”江栖白语气里透出怀疑。就算世上真的有所谓的山神娘娘,送上这种木雕,到底是供奉还是不敬………………
“我的木雕在全村人里已经是有模有样的了。”曲如蓉不服气道,“别人刻得更丑呢!”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