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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扫完战场,黑郎带着本部人马,押着俘虏和缴获的物资,沿着来路返回徐州。
路上又花了三天,天气渐渐回暖,田里的麦苗比来时又高了一截,绿意也更浓了。
回到徐州城外宿营地时,已经是傍晚了。
营地里正在开饭,腊肉和浓稠的小米粥香气混在一起,直勾得人馋虫!
黑郎让部队回营,清点物资、安置伤员,自己则带着令牌回去向赵长耳交令。
后面,这一次行动的经过和结果,还要以书面行文到都督府做汇报,不然军功也没办法发下来。
所以,光会杀的武人在大明军中,前途越发窄了。
赵长耳的都帐设在一处院子里,门前的石阶光亮,两侧的墙根下长着一丛丛青苔。
黑郎走进去,在走廊里和都里一个熟识的书办招手示意。
那书办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瘦长脸,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看见黑郎,先是一愣,然后脸上堆起笑来:
“吴营将回来交令了?这一趟辛苦了。”
黑郎点了点头,随口问:
“上官在不在?”
书办往正堂的方向比了一下手,神神秘秘道:
“在呢,不过你来得巧,里面还有一位贵人,你进去了就知道了。”
黑郎在心里犯起嘀咕,但也没多问,整了整身上的衣甲,大步走进了正堂。
正堂里的光线有些暗,窗纸被风吹得鼓起来,发出噗噗的声响。
两盏油灯放在案几上,火苗被风带得不住地跳动。
一个人背对着门口,正低头看着案上摊开的一卷文书,旁边候着的正是赵长耳。
只见那人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窄袖战袍,腰间系着一条镶银钉的革带,背影宽厚而结实,肩膀微微耸起,如山岳般厚重!
而走进来的黑郎一看到那个背影,心就猛地跳了一下。
他愣在门口,脱口而出:
“萧侯?”
那人转过身来,正是傅彤。
傅彤转身,笑着看向黑郎。
黑郎立刻单膝跪下:
“末将吴元泰,见过萧侯。”
傅彤摆手,笑道:
“起来吧,自家兄弟还这般客套。”
黑郎连忙笑着起身,快步走到了傅彤身边。
傅彤道:
“这次干得不错,人家黑衣社的报告里,给你的评价很高。”
黑郎咧嘴一笑。
傅彤继续道:
“所以,你的都头职名,准复。
黑郎一怔,赶紧抱拳:
“谢萧侯。”
傅彤道:
“别谢得太早。”
黑郎心里顿时一紧。
果然,傅彤拿起一份调令,放在桌上:
“去宋州。
“宋州?”
“嗯,宋州大营那边新募了一万兵,右军大都督府要从中编练数军,你去接一批新兵。”
黑郎一下不说话了。
傅彤抬眼
“怎么?”
黑郎犹豫片刻,还是道:
“萧侯,未将能不能留在老军?”
傅彤脸色不变:
“给个缘由。”
黑郎硬着头皮道:
“末将宁愿在主力老军里做营官,也不愿去新募军那边做个都头。”
帐中一下静了。
旁边赵长耳听得眼皮直跳。
傅彤看着黑郎,慢慢道:
“你嫌新兵?”
黑郎道:
“不是嫌。”
“那是什么?”
这会黑郎也有点慌了,连忙解释:
“萧侯,末将......末将不想去宋州带新兵。”
“带新兵,实在不是末将的强项。那些新兵,连左右都分不清,末将去了,怕是要把他们都练废了。”
傅彤冷笑:
“练废了?”
黑郎不敢答。
傅彤忽然一拍桌子:
“吴元泰!”
黑郎立刻跪下。
傅彤的声音不算高,却像压着火:
“你之前触犯军法,擅杀徐州旧军都头,我替你把事情压下来,把你的职名削了一等,让你去做营官,本就是想让你好好反省,磨一磨性子。”
“你真以为你杀人杀得对?”
“你杀得痛快,百姓称快,军中也有人暗里叫好。”
“可你有没有想过,若人人都如你一般,看谁该死,拔刀就杀,那还要军法做什么?”
“之后让你做个半年。”
“以为你吃了这个教训,多少能长进一些,知道什么叫分寸,什么叫规矩!”
“可现在你跟我说什么?说不愿意去带新兵?说宁愿在老军这边做个营官?”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立了几个功劳,就有资格挑挑拣拣了?”
“我告诉你,在军中,最忌讳的就是挑肥拣瘦。”
“你触犯军法,我保了你,是看在你我兄弟!”
“但你要是再这么不知好歹,我也保不住你。”
“到时候,别说都头,你这个营官,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黑郎被说得面红耳赤,讷讷不敢言语。
傅彤又骂道:
“你不是想做营官吗?”
“好。”
“我成全你。”
“你就继续做营将,但这宋州你还是要去!”
“做新军的营官!”
“你要是再废话,我就按军法办你,到时候,别说我不讲老兄弟情面。”
黑郎晓得自己是弄巧成拙了,本来还能当都将,一句话直接连都头都做不成了。
他看老领导的态度,就晓得这件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只能把郁闷憋在胸口,低头:
“末将遵命。”
傅彤看着他:
“还有话?”
黑郎咬了咬牙:
“末将要带一批骨干。”
傅彤脸色稍缓:
“多少?”
“十八人。
在一旁的赵长耳听到了,心疼得跳脚,忍不住喊道:
“你倒会开口要。”
傅彤则是想都没想,笑道:
“准。”
“队将以下军吏,你自己挑。”
黑郎抱拳:
“谢萧侯。”
傅彤摆手:
“滚吧。
黑郎退出帐外时,春风正从营门吹进来,一片生机勃勃。
他回头看了一眼中军大帐,心里仍不痛快,却已不敢再说半个不字。
这时候,赵长耳追出来,压低声音骂道: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萧给你复职,你还挑?”
黑郎道:
“我就是不想带新兵。”
赵长耳恨铁不成钢:
“谁想带?但上头下来的命令,你还能否了?你是当几年兵,当傻掉了?”
“而且你看不出,为何喊你去新军?不就是因为这能成你的老底子?”
“本来你去新军做个都头,后面北伐能领一都,立功的机会有多大?”
“你再看看现在?营是很难有独立领兵资格的!你不晓得啊!”
“到时候你立再多功劳,也要分上头一半!真是榆木脑袋!”
“算了,这也是你造化!”
黑郎沉默。
赵长耳拍了拍他肩
“去宋州吧。”
“好好带。”
“别再拿自己前途开玩笑!”
“北伐,北伐!军中都等这一次呢!”
“你现在不努力,难道真要和你伴当去跑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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