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方阵内。
不少第一次上阵的新兵,看着前方那些被驱赶的,衣不蔽体的同胞,握枪的手开始剧烈发抖,呼吸变得急促,眼眶泛红。
“稳住!端平枪口!”
“没有将令,任何人不许扣动扳机!违令者,就地正法!”
各营的把总和千总在密集的队列里来回走动。
他们抽出腰间的短刀,用刀背狠狠敲打着那些发抖的士兵的铁盔,用冷酷的军法强行压制住人类本能的同情与恐慌。
卢象升端坐在马背上,面沉如水。
他冷冷地看着那些距离战壕越来越近的百姓,看着他们身后若隐若现的建奴重甲骑兵。
一百步。
九十步。
八十步。
就在百姓即将靠近战壕边缘,建奴骑兵准备加速冲刺的瞬间。
卢象升猛地举起了右手,重重挥下。
“铁皮喇叭!喊话!”
方阵最前排的重盾之后,数百名被特意挑选出来、肺活量极大的士兵,猛地站直身子。
他们举起了一个个用薄铁皮卷成、长达三尺的巨大扩音喇叭,对准了前方的旷野。
“对面的乡亲听着!”
数百人齐声怒吼。
经过铁皮喇叭物理扩音的声浪,犹如平地炸起的雷霆,瞬间盖过了风雪声和百姓的哭喊。
“皇上有旨!天雄军绝不开枪杀大明百姓!”
“看到你们面前的深沟了吗!”
“所有人,全部跳进沟里!沟底有通向两侧的生路!”
“跳进沟里,顺着沟往两侧爬!千万不要站起来!不要回头!”
“跳进沟里,就能活命!”
连续不断的、整齐划一的喊话声,在旷野上回荡。
对于那些本以为必死无疑的百姓来说,这声音犹如一道穿透黑暗地狱的曙光,瞬间照亮了他们灰暗死寂的眼眸。
战壕!
那道一丈宽、半丈深、横亘在他们面前的黑色战壕,原来不是为了阻挡他们逃生的障碍,而是官军特意为他们挖出的避难所!
“跳啊!官军让咱们跳沟里!”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壮年汉子最先反应过来。
人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求生欲是惊人的。他们不顾一切地狂奔几步,连带着串联在手腕上的绳索,直接纵身一跃,滚进了深深的壕沟中。
后面的百姓见状,犹如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疯狂地涌向战壕。
扑通!扑通!扑通!
无数人像下饺子一样掉进壕沟里。
壕沟的半丈深度,刚好能够完全隐藏一个成年人弯腰前行的身躯。
他们跌落在沟底松散的冻土块上,顾不上身体的擦伤,连滚带爬,按照喇叭里的指示,顺着壕沟底部的横向通道和斜向副沟,拼命向着战场两侧预留的安全区手脚并用地爬去。
站在百姓身后督战的建奴游骑发现情况不对,挥舞着马刀想要冲上前去砍杀那些跳沟的百姓。
“砰!砰!砰!"
方阵中,数十名枪法极准的神射手扣动了扳机。
火药爆燃,这些精挑细选的神枪手,精准的在七十步外,直接将那几个企图靠近战壕的建奴游骑的脑袋轰成了碎西瓜。
肉盾,在接触到战壕的那一瞬间,如同变魔术一般,不可思议地消失在了平坦的地平线上!
后方的高坡上。
黄台吉脸上的冷笑,在千里镜的视野中,瞬间凝固了。
“这.......这怎么可能!”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用来消耗明军弹药、冲乱明军阵型的五千名血肉之躯,就像是被大地张开了巨口吞噬了一样,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原本被肉盾遮挡的、一马平川的冲锋路线,此刻变成了横亘着巨大裂缝的死地!
而失去了肉盾掩护的正黄、镶黄两旗精锐骑兵,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其尴尬、混乱且致命的境地。
为了驱赶百姓并随时准备冲阵,他们跟得太紧了。
前锋距离百姓只有五十步!
当百姓全部跳入壕沟,视线突然开阔时,冲在最前面的重甲骑兵,由于战马巨大的物理惯性和极快的冲刺速度,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完全勒住缰绳。
“嘶——!”
最前排的数百匹战马,直接冲到了壕沟的边缘。
一丈宽的壕沟,如果是轻骑兵在极限加速下或许能勉强跃过,但对于身披双层重甲、马匹也挂着防箭铁网的八旗重骑兵来说,根本无法一跃而过。
战马出于对沟壑本能的恐惧,纷纷在壕沟边缘惊恐地人立而起,马蹄在冻土上剧烈打滑。
巨大的惯性将背上的骑士重重地掀翻在地,或者直接连人带马一头栽入壕沟。
“咔嚓!咔嚓!”
战马跌入壕沟,沉重的身躯砸在沟底,骨骼折断的脆响声此起彼伏。
有些还没来得及爬走的百姓被砸中,当场毙命。
但这相比于全军被当做肉盾屠杀,已经是极小的代价。
后方的骑兵看到前方的惨状,拼命拉拽细绳。
“停下!吁!”
整个冲锋阵型在战壕北侧发生了极其严重的拥堵和连环追尾。
人挤人,马撞马。
沉重的马蹄踩在倒地的同伴身上,场面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一万名建奴最精锐的重甲铁骑,被迫在距离明军空心方阵六十到七十步的位置,完全失去了机动性,停止了移动!
七十步!
这个距离,对于建奴来说,是一个极其难受的死局。
“射箭!射死他们!”
带队的固山额真红着眼睛嘶吼着,无数箭矢腾空而起,在天空中形成一片黑色的乌云。
然而,物理规律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众生平等的特性。
重型破甲角弓的箭矢,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后,在七十步的距离上,动能已经严重衰减。
“当当!当当当!”
密集的箭雨软绵绵地砸在明军斜插在地上的包铁重盾上,或者落在方阵前二十步的雪地里。
即便有几支流越过墙落入方阵,那衰减的力道也无法穿透天雄军厚重的深蓝色棉甲,只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根本无法伤害到里面被保护得严严实实的火枪手。
而此时。
卢象升坐在马背上,身处空心方阵的绝对安全核心。
他看着那些挤在战壕对面,如同活靶子一般密集、互相践踏、进退维谷的建奴重甲骑兵。
“七十步。”
他手中的镔铁大刀猛地挥下,犹如死神落下了最终的判决。
“开火!!!”
“轰隆-
-!!!"
四个巨大的空心方阵,在同一瞬间,爆发出了一阵令整个燕山山脉都为之剧烈震颤的恐怖轰鸣!
一万两千杆“天启一号”燧发枪,分为三段。
第一排的四千名火枪手,扣动扳机。
没有传统火绳枪齐射时那种遮天蔽日的刺鼻白烟。
高纯度颗粒火药在枪膛内瞬间爆燃,只有四千道极其明亮刺目的橘红色死亡火舌,瞬间舔舐了七十步外的冰冷空间。
四千枚弹丸,犹如一场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带着凄厉的尖啸,狠狠地砸进了建奴拥挤不堪的骑兵集群中!
“噗嗤!噗嗤!咔嚓!”
在这个完美的距离上,天启一号的威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建奴骑兵身上的防御,在高速旋转的子弹面前,脆弱得犹如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战马的头颅被当场轰碎,血雾混合着脑浆在半空中炸开;马背上的白甲兵胸膛被铅弹粗暴地撕裂,巨大的动能将他们直接从马背上掀飞。
铅弹在体内翻滚,绞碎了五脏六腑,从后背带出拳头大小的血窟窿。
被掀飞的尸体重重地砸在后方的同伴身上,引发了更严重的踩踏。
只是一轮齐射,战壕北侧就齐刷刷地倒下了上千人马!
温热的鲜血犹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将洁白的雪地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泥沼。
“装填!第二排,上前!”
“放!”
“轰隆——!!!"
根本没有给建奴任何喘息和重整阵型的机会。
第一排火枪手面无表情地退后,熟练地开纸壳弹装填。
第二排的四千杆火枪已经从长矛的缝隙间探出,对准了前方哀嚎遍野的人群。
“开炮!”
夹杂在四个空心方阵之间的三十六门野战加农炮,也发出了低沉的怒吼。
实心铁弹在雪地里虽然跳跃不佳,但直射的巨大动能,瞬间在密集的建奴阵型中型出了十二条笔直的血肉胡同。
残肢断臂、破碎的铠甲在空中漫天飞舞,仿佛下起了一场血肉之雨。
黄台吉在后方的高坡上看着这一幕,双手剧烈地颤抖着。
他那张向来沉稳的面庞,此刻充血涨红,心脏仿佛被人一把死死攥住,连呼吸都感到一阵刺痛。
他大金国最精锐的勇士,在排着队被明朝人当做活靶子一样肆意屠宰!
他们过不去那道壕沟,他们的弓箭射不到明军,他们只能尴尬而致命地停在那个该死的七十步距离上,用血肉之躯去硬抗那种不需要点火、连绵不绝的恐怖火器!!
“大汗!撤吧!正黄旗快被打光了啊!”
大贝勒代善声音凄厉,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在寒风中冻成冰渣。
“那根本不是火铳,那是妖术!咱们的勇士连敌人的衣角都摸不到啊!”
战场上。
战壕北侧的雪地,已经彻底变成了黑红色。
层层叠叠的战马和建奴尸体堆积如山,温热的鲜血汇聚成溪流,流入战壕,将底部的泥土融化成一片血腥的泥沼。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肠胃破裂的恶臭和火药燃烧的浓烈硫磺味。
卢象升立于阵中,目光冰冷地看着前方那逐渐崩溃、扔下兵器、哭喊着向后绝望逃窜的建奴骑兵。
他猛地举起大刀。
“上刺刀!”
“咔哒!咔哒!"
一万两千把三棱刺刀卡入枪管,宛如一片长满利齿的钢铁丛林。
“全军踏过战壕!反推!”
接着,他转过头,对身旁从战斗开始就呆若木鸡的满桂解释了起来。
“建双驱赶百姓,不过是为了耗我们的弹药,乱我们的阵型。既然不能开枪,那就给百姓留一条生路。”
“这条壕沟宽一丈,深半丈。战马跨不过去,但人可以跳进去。”
“百姓跳进沟里,顺着沟底的生门往两侧爬。肉盾,就消失了。”
“而建奴的骑兵,跟在百姓身后。巨大的惯性和盲区的遮挡,会让他们收不住马蹄,直接撞在壕沟的边缘!”
卢象升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致的冷笑。
“壕沟距离我军阵线,六十到七十步。”
“这个距离。建奴的弓箭射不透我们的重盾和棉甲。”
“但天雄军的火枪。却能把壕沟对面挤成一团的建奴重甲,当成活靶子,一排排地轰成碎肉!”
“满军门,你现在可以回城召集本部兵马,准备打扫战场了。”
满桂大脑中那固有的冷兵器战争思维,被这套天才般的战术逻辑碾的粉碎。
“不据城,不退缩......用战壕剥离肉盾,用定距火力屠杀骑兵......”
满桂喃喃自语。
他看着眼前这个披着锁子甲的年轻提督,突然觉得,这大明朝的仗,他已经完全看不懂了。
凌冽的北风,在直隶通州外围那片一望无际的荒原上来回地拉扯切割。
这片原本属于京畿膏腴之地的平原,此刻已经被三十万流民,变成了一片无比巨大的工地。
赵老三半个身子踩在结了冰碴子的泥坑里,手里攥着那把由西山兵工厂统一配发的十字镐,正在努力的挖土。
他咬着牙,深陷的眼窝里透着一股近乎于麻木的执拗,腰腹再次发力,将十字镐抢过头顶。
他是一路从陕西延安府那个饿死人的地狱里爬出来的。
几个月前,当他以为自己和闺女都要化作黄土高坡上的冤魂时,是那群穿着黑衣的太监兵带着杂粮大饼,押着他们一步步走出了太行山。
在这通州的工地上,规矩定得简单直接。
只要他们的小队每天砸够了三十方冻土,到了饭点,就能凭着身上那块刻着“皇家匠户”的木牌,换到两个带着热乎气的杂粮馍馍,和一碗能看见油花的肉骨头汤。
这日子,在饿死过全家老小的赵老三眼里,那就是天宫。
但今天,这片容纳了三十万人的庞大工地上,却弥漫着一股掺杂着绝望的压抑。
没有了平日里为了争抢一口热水而爆出的关中粗口,也没有了那些苦中作乐的荤段子。
负责监工的净军太监们今天没有挥舞皮鞭。
他们一个个脸色凝重,手里握着上了刺刀的火枪,分作十人一队。
其中很多人,眼神却不时向北方的官道上瞟,浑身的肌肉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硬弓。
“赵大哥......”
旁边,一个身形佝偻,同是从米脂县逃出来的汉子停下了手里的铁锹。
也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在干瘪的脖颈上艰难地上下滚动,声音在寒风里抖得像漏风 皮锣。
“听北边逃下来的客商说......建奴破关了。”
“几十万鞑子骑着马,大安口、龙井关全丢了。他们已经打到蓟州了。”
“砰”
赵老三手里的十字镐砸偏了,重重磕在一块冰岩上,反震的力道让他双臂瞬间发麻,甚至连十字镐都险些脱手。
他猛地直起腰,胃部不受控制地发生了一阵剧烈的痉挛,一般混杂着胆汁的酸水直冲喉咙。
不是饿的,是吓的。
建奴!
在这些底层百姓朴素的认知里,那是吃人肉喝人血的野兽。
他们在陕西躲过了老天爷的旱灾,躲过了瘟疫,躲过了流寇的裹挟,好不容易在直隶这块地上扎了根,端起了朝廷给的饭碗。
现在,蛮子要来了?
这贼老天,为什么就是不给穷人留一条活路!
“官军能挡住吧?”佝偻汉子嘴唇哆嗦着,两行浑浊的眼泪混着脸上的黑泥流了下来,“要是挡不住,咱们可怎么办啊。”
“挡个屁!”
不远处,一个原本是延缓镇卫所逃兵,后来混进流民队伍里的麻子脸汉子把装土的簸箕狠狠一摔。
他满脸惨白,眼中全是挥之不去的恐惧,声音凄厉。
“老子在辽东当过兵!那帮鞑子穿着两层铁甲,刀枪不入!关宁铁骑都不敢在野地里跟他们碰!”
他指着周围这片一马平川的荒野,绝望地嘶吼着。
“咱们这通州连个像样的城墙都没有,全是大帐篷。鞑子重骑兵一冲,战马踝过来,能把咱们全都踩成烂肉!”
恐慌,这种情绪比最烈性的瘟疫蔓延得还要快。
附近的几百名农民听到了麻子脸的嘶吼,手里的农具纷纷掉落在地。
几个妇女已经一屁股坐在冻土上,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跑吧!往南跑!去江南!留在直隶就是等死啊!”
麻子脸汉子猛地转过身,撒开腿就往南面的官道方向狂奔。
带动效应是极其恐怖的。有十几个人被这股求生欲支配,也跟着扔下铁锹,转身欲逃。
三十万人的营盘,只要有一个缺口溃散,立刻就会演变成席卷整个京畿的超级踩踏与炸营。
然而,在这个用严苛军法构建起来的庞大工地里,不允许任何的失控。
“站住!”
一声极其尖锐的断喝在不远处响起。
一名净军,端起手中的短管燧发枪,瞄准麻子脸,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
橘红色的火舌在寒风中一闪而逝。
正在狂奔的麻子脸汉子,后背猛地爆开一团血雾。
弹丸在极近的距离内击碎了他的脊椎,巨大的动能将他整个人掀飞了两尺多远,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冻土上。
他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身体抽搐了两下,便成了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那十几个跟着跑的流民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齐刷刷地跪在泥水里,疯狂地磕头求饶。
“哗啦!”
三十名净军士兵端着装有三棱刺刀的火枪,犹如一堵冰冷的墙壁,瞬间将这片区域死死围住,刺刀尖上闪烁的寒芒逼人。
那名净军倒提着还在冒烟的短枪,走到那具尸体旁。
“谁敢妖言惑众,扰乱人心,这就是下场!”
把总将短枪重新插回腰间的皮套,从后要抽出一把雪亮的雁翎刀,一脚踩在麻子脸的尸体上。
“建奴来了,有天雄军在蓟州挡着!”
“你们怕死,咱家也怕死。但皇爷给了咱们饭碗,这通州的渠,就是天塌下来,也得挖完!”
“都给老子滚回去干活!谁敢再往南看一眼,咱家的刀,就剁了他的脑袋去填河!”
暴力镇压,在瞬间掐断了恐慌的蔓延。
流民们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捡起十字镐。
他们没有选择,在建奴的屠刀到来之前,这群太监的火枪和刺刀,是距离更近的死神。
赵老三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死死咬着牙,再次举起了十字镐。
“不跑。”
赵老三在心里对自己说,每一次挥动十字镐,都像是在进行一次绝望的祈祷。
“皇上给了咱们饭吃,给了我闺女活路。就算死,也死在这口锅边上。官军……………千万要顶住啊。”
平日里温暖舒适的西暖阁,此时带着一丝令人焦躁的闷热。
铜漏里的水“滴答”作响,这平日里极富韵律的声音,此刻在暖阁里被无限放大,仿佛是在替大明帝国的国运进行着最后的倒计时。
朱由校坐在御案后。
从面上看,这位二十四岁的大明帝国最高统治者,神色平静。
他甚至还在慢条斯理地翻看着一份户部关于明年春耕种子的调度折子。
但在这张毫无波澜的面具之下,一具躯体正处于极度的生理紧绷与神经紧张之中。
宽大的袖管里,朱由校的左手的死死的。
因为用力过猛,他的指关节凸起泛白,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一丝极其细微的刺痛感顺着神经传导,他却刻意维持着这种痛感,以此来强行保持大脑的绝对清醒。
后背的里衣,早就被一层细密的冷汗完全浸透。
冷汗黏在脊背上,犹如一条条冰冷的毒蛇,一点点吞噬着他的体温。
他在慌。
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己巳之变的破坏力。
在历史的原有轨迹中,黄台吉的八旗主力如入无人之境,凿穿长城,兵锋直逼北京城下。
在京畿大地上烧杀抢掠了整整几个月,大明朝最后一丝作为中央帝国的体面,被那群游牧骑兵彻底踩碎在了泥水里。
而现在,历史的走向被他强行扭转。
他没有选择据城死守,而是把手里唯一的一张底牌——两万名天雄军,全部推到了蓟州城外那片没有任何遮蔽的雪原上。
“没有城墙的依托,空心的燧发枪步兵方阵,去硬抗这个时代正处于冷兵器巅峰的重甲游牧骑兵。”
朱由校在脑海中,进行过无数次推演。
每次的推演都告诉他,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是这不是游戏,现实中总是有大大小小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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