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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海试和损管(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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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号的排烟管喷吐出浓烈的黑色烟柱,遮蔽了天津卫上空的小雪。

郑芝龙一号干船坞前,身旁站着一百名从东海舰队各舰抽调来的精锐管带与老水手。

这群人,跟着郑芝龙在台湾大员岛外海跟荷兰人...

鼎新八年冬,大雪封山。

太行山腹地,紫荆关外三十里,隧道口被一层厚达三尺的积雪严严实实封住。风从裂开的岩缝里钻进来,卷着雪沫子打在人脸上,像细碎的刀片刮骨。工兵营第八局七司的营帐顶上压着整捆整捆的青石板,防止半夜被狂风掀翻。帐内,一盏煤油灯在铁架上摇晃,灯芯噼啪爆着星火,昏黄的光晕勉强罩住左良玉那张冻得发青的脸。

他没睡。双手裹着一条灰布条——那是从自己裤腿撕下来的——正一圈圈缠紧虎口裂开的血口子。血已凝成黑痂,可新裂口又在指节弯曲时迸开,渗出淡红的水珠。他面前摊着一张半湿的图纸,边缘被雪水洇得发软,墨线却还清晰:京晋线隧道第三标段断面图。图纸右下角用朱砂批着一行小字:“鼎新八年冬,贯通倒计时——九十七日。”

九十七日。

左良玉用冻僵的手指抹了把脸,搓掉睫毛上结的冰碴。帐外忽然传来沉闷的“咚”一声,接着是几声压抑的咳嗽,像破风箱在雪地里抽气。他掀开厚重的毡帘走出去。

雪光映得山谷惨白。五百步外,隧道口的积雪被铲开一道斜坡,露出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两侧,几十根粗如碗口的松木桩斜插进冻土,桩顶悬着四盏防风马灯,昏黄的光晕在风雪中缩成豆粒大小。灯光下,十几个身影佝偻着腰,在齐膝深的雪里刨土——不,不是土,是冻得比石头还硬的泥渣混合物。他们脚踝上还套着铁镣,镣环被磨得锃亮,每走一步,铁链便拖在冻土上,发出刺耳的“嘎啦”声。

那是南洋来的苦役。前日刚从遵化矿场调来三百人,替换掉冻死在隧道口的两百具尸体。监工说,冻死的填进路基里,活的还得挖。左良玉数过,这队人里,有十七个赤着脚——草鞋早烂在雪里,脚趾甲全黑了,脚背上裂开的口子里塞着黑泥和冰碴。他们刨雪的动作慢得像垂死的龟,可没人敢停。每隔半刻钟,站在高处的监工就甩一记皮鞭,鞭梢“啪”地炸开,离最近那人耳朵不过寸许。那人只是抖了抖,头也不抬,继续用冻僵的手抠挖冻土。

左良玉走近时,一个瘦小的南洋人突然直起腰,喉咙里滚出一阵怪异的咯咯声,身子一歪,栽进雪坑里。旁边两个同伴没动,连眼珠都没转一下,手里的铁锹还在往下掘。左良玉弯腰去探那人的鼻息,指尖刚触到对方冰冷的脖颈,就见那人胸口微微起伏——还活着,只是冻僵了。

“抬走。”左良玉声音沙哑。

两名监工立刻放下鞭子,抄起铁锹,一人夹住那人的腋下,一人托住腿弯,像扛一袋瘪稻谷似的将人拖向营帐后方的“暖棚”。那棚子是用废弃的油布和拆下来的铁轨枕木搭的,棚顶铺着薄雪,棚内却烧着三口大铁锅,锅里翻滚着浑浊的米汤,蒸汽冲得棚顶的雪都化了,滴滴答答往下淌水。几个同样赤脚的南洋老人蹲在锅边,用豁了口的陶碗舀汤,递到新抬进来的冻僵者嘴边。汤水顺着那人青紫的嘴角流下来,在雪地上冻成细长的冰棱。

左良玉没进暖棚。他转身走向隧道口。洞内漆黑,一股浓烈的硫磺味混着陈年岩尘的腥气扑面而来。他摸出怀里的火折子,“嚓”地吹亮,微弱的火苗照亮脚下:碎石、断钎、凝固的暗褐色血块,还有几双丢弃的草鞋——鞋底早已磨穿,鞋帮上沾着黑红相间的冻泥。

他弯腰拾起一根半截钢钎。钎尖崩了一个米粒大的缺口,断口处泛着幽蓝冷光——这是西山甲字区特供的锰钢,专为凿太行山花岗岩淬炼。他掂了掂分量,轻得反常。三个月前,这玩意儿砸在石头上,能溅起火星,现在只余下钝响。他把钎子塞回腰间,又从雪堆里扒拉出一把铁锤。锤柄被无数只手掌汗渍浸透,黑亮油滑;锤头却已凹陷下去,边缘卷了刃,像被巨兽啃过。

“左千总!”一声喊从背后传来。

赵铁柱拨开雪幕走来,肩上扛着一捆新劈的松木,木屑簌簌落在他浓密的胡茬上。“西山刚运来的火药,八百斤。押车的说,这批是‘双引’配方,药性更稳,殉爆率压到三厘以下。”

左良玉点点头,接过赵铁柱递来的一张油纸包。展开,里面是三枚核桃大小的黑丸,表面涂着暗红色蜡封。他掰开一枚,捻起一点粉末在指腹揉搓——细腻,无杂质,捻起来有股淡淡的苦杏仁味。这是西山化工作坊最新配比的硝化甘油-黑火药复合弹药,比旧式火药威力大三倍,而引信灵敏度却低了一半。皇上下过旨:宁可多炸十次山,不可再死一个兵。

“明早寅时二刻,清障。”左良玉把油纸包揣进怀里,“让弟兄们今夜吃饱。灶上多加两勺猪油。”

赵铁柱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灶头老张说,今儿杀了一口猪,肥膘足有三指厚。熬的油渣,撒盐拌葱,能就着馒头吃三大碗。”

左良玉也笑了,眼角的皱纹里嵌着雪粉。他忽然问:“你老家,有铁路么?”

赵铁柱一愣,随即摇头:“俺是辽东盖州人。打小听大人讲,关外只有雪道,马蹄踩下去,深一尺,浅三寸。修铁路?那得多少铁?怕是把整个辽东的犁铧都化了,也不够铺一里。”

“快有了。”左良玉望向隧道深处,火折子的光晕在岩壁上跳动,像一条挣扎的火龙,“等这条线通了,从京师坐车到沈阳,八天。八天啊……你娘若病了,捎个信,你就能赶回去见最后一面。”

赵铁柱没接话,只是默默解下肩上的松木,一根根垒在隧道口边。木料上还带着树皮的潮气,可当左良玉伸手摸过去时,竟觉出一丝暖意——那是木心深处,被地火烘烤过的余温。

雪越下越大。凌晨寅时,天仍是墨黑。隧道口的积雪已被清出一条斜道,三百名工兵列队静立,每人腰间别着新发的藤编护腕,手腕内侧烙着“天雄军工八局”的火漆印。他们身后,六架蒸汽绞盘并排而立,粗壮的钢缆绷得笔直,末端连着六根深深楔入岩壁的精钢锚桩。绞盘锅炉里,碎煤正燃着幽蓝火焰,蒸气在管道里奔涌,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搏动。

“点火!”

左良玉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雪。他站在绞盘阵中央,手中举着一支燃着的火把。火光映着他冻裂的嘴唇和眼中两点灼灼的亮。

六名司炉工同时拉动拉杆。锅炉轰然咆哮,飞轮开始旋转,钢缆瞬间绷紧如弓弦!绞盘咬合处喷出大股白汽,六根钢缆齐齐颤抖,猛地向内收缩——

“轰隆!”

不是爆炸,是岩石在巨大拉力下呻吟、断裂的闷响。隧道口上方,一块重逾万斤的悬岩被生生拽离山体,轰然坠落!碎石如雨,砸在绞盘阵前的厚木挡板上,震得人牙酸。烟尘未散,左良玉已踏着碎石冲进洞口。火把在风中狂舞,照见岩壁上新裂开的巨大缝隙——那是昨夜炸药留下的创口,如今被蛮力撕扯得更加狰狞。缝隙深处,隐约可见一线幽暗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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