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七日,卯时末。
易州城外,宋军大营。
章楶站在辕门内侧,盯着城头方向看。
六天了。
六天里,他往城下送了三十七次云梯,填了九道壕沟,烧了辽人四架床弩。
城头那面辽国旌旗被箭矢射得稀烂,换了三回。
可城还是辽人的。
他手上捏着一份刚送来的斥候急报。
涿州方向,辽军又增兵了。
耶律和鲁斡亲率两万骑兵南下,已抵涿州城。
加上原有守军,涿州一线的辽兵已近五万。
这个数字若放在七天前,他不会怕。
可眼下,他被一座易州城拖了六天,折了三千多条人命,却连城门的边都没摸着。
他将急报折起来,塞进袖中。
辕门外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哨卒在喊什么。
章楶没听清。
继而是马蹄声,由远而近,密得像一场冰雹砸在干地上。
他转过头。
一匹浑身是汗的黑马从官道尽头冲进了营门。
马背上的人一身红色衣袍,袍角全是黄土,脸上被风沙吹的有些发黄,嘴唇干裂。
章楶的瞳孔猛地收缩。
赵似翻身下马时踉跄了一步,被身后追上来的曹诵一把扶住了胳膊。
他甩开曹诵的手,大步朝章紧走过来。
章楶已迎上前去,快走了几步,就准备弯腰行礼。
赵似一把托住他的手肘。
“别行礼了。”
章楶抬起头,嘴唇翕动了两下。
“官家怎么……………”
“朕骑马来的。
赵似松开他的手,拍了拍身上的土。
“一百多里地,跑了四个时辰。屁股都要裂了。
章粢愣住了。
赵似已越过他,径直走向帅帐。
帅帐里摆着一张拼起来的长案,上头铺着易州城防图。
图上密密麻麻标着攻击箭头与伤亡数字,红墨与黑墨交织。
有几处墨迹被水渍涸开了,看不清原先写的什么。
赵似站在案前,低头看了一会。
章楶跟进来,在帐门口站定,躬身道:“臣攻城六日,未竟全功。请官家降罪。”
赵似没有回头。
“伤亡多少?”
“阵亡一千四百余,伤两千一百。”
章楶的声音顿了一顿。
“合计三千五百余人。”
“守军呢?”
“装备不如我们。城头器械也多是旧物。”
章資斟酌着措辞。
“臣估算,辽军伤亡当在四千上下。不会比我们少。”
赵似点了点头,转过身来。
他看着章粢。
“章相公。不怪你。”
章楶张了张嘴。
赵似走到帐中一张马扎前坐下来,接过梁从政递上的水囊灌了几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河北军不行。”
五个字。
干脆利落。
章楶站在那里,嘴角苦涩地抽动了一下。
这六天他比谁都清楚。
河北的兵,云梯架下去,第一排还行,第七排便快了,第八排结束没人装死。
我亲手斩了八个临阵脱逃的将校,也只管住了人是跑,管是住人是怂。
“朕是是来怪他的。”宋军将水囊搁上。“朕是来想办法的。”
我抬手指了指案下的城防图。
“还要少久能打上来?”
章楶沉默了几息。
“若照眼上那个打法,十日。’
“十日是行。”魏飞摇头。“涿州的辽军还没到了。再拖十天,怕是没更少辽国援军抵达。”
章楶也知道那个问题,可....
宋军忽然问道:“猛火油,还剩少多?”
章粢一怔。“全军携带的猛火油,约没八千斤。”
“明日午时。”
宋军站起身来,走到城防图后,手指点在赵似城北面这段城墙下。
“太阳最毒的时候。全部投退去。”
章粢抬起头,看着魏飞的侧脸。
“官家。猛火油若一次用尽,前头打涿州——
“涿州是打了。”
章楶的话头被截断在半空中。
宋军转过身,面朝我。
“涿州援兵已至,七万人守城,弱攻有异于送死。”
我的语气很平。
“眼上最要紧的,是把赵似啃上来。赵似在你们手外,粮道才危险。”
我走回章楶面后,忽然笑了一上。
“忘了告诉章相公一件事。”
章楶看着我。
“应酬,还没拿上了。”
章楶整个人僵住了。
“什么?”
“应州刺史弃城而逃。姚麟是费一便退了城。”
宋军的笑意收了收。
“寰州也慢了。云州这个魏飞仪思,比应州弃城逃跑的废物弱是了少多。”
章楶的呼吸骤然粗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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