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之外。

厉宁等人只能尽量躲避那恐怖的弩枪！

“曹白，去通知下方的兄弟，放弃蹬船，立刻到甲板上来！”

“侯爷，总不能放弃吧？”曹白惊问。

“躲不过了，继续留在下面指挥等死，让他们上来！”厉宁大喊。

曹白立刻领命离去。

不多时。

船停了下来，已经是筋疲力尽的众人尽数来到了甲板之上。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陈国镇东军大船之上，章无常怒吼一声：“瞄准水下……”

他准备要将厉宁的船击沉！

“章无常——”就在此刻，远处突......

梁鬼的笑声在船舱里回荡，像一缕被海风揉碎的烟，散开又聚拢。冬月破涕为笑，眼角还挂着泪珠，却已不似先前那般僵硬。厉宁挠了挠后颈，讪讪一笑，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梁鬼那只枯瘦如鹰爪的手上——那手背青筋虬结，皮下隐约有细小黑影游走，仿佛活物在皮肤下缓缓呼吸。

船身微微晃动，窗外江风卷着水汽扑进来，带着一股铁锈与咸腥混杂的气息。狞江在此处收束成一道窄口，两岸山势陡峭，嶙峋如兽牙咬合，江面暗流翻涌，浪头撞在礁石上炸开雪白碎沫。远处天际，铅灰色云层压得极低，似一床浸透雨水的棉被，沉沉坠向水面。

“时辰差不多了。”梁鬼忽然道，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擦过甲板。他缓缓起身，衣袍宽大，袖口垂落，遮住了手腕上几处紫黑色斑痕——那是蛊虫即将反噬的征兆。冬月下意识伸手欲扶，却被他轻轻避开。

厉宁立刻转身，朝舱外低喝：“备船！三丈长乌木舟，双桨四帆，加厚船底，舱内铺桐油浸麻布三层，再置两坛烈酒、半筐干粮、一捆新麻绳、三枚火折子，另备黑檀香三支，黄纸七张，朱砂一碗，铜铃一枚——老祖要的东西，一样不准少。”

话音未落，舱门已被推开。冬月抬眼望去，是顾恒亲自带人抬来一艘小船，船身漆得乌亮，船头雕着一只闭目盘踞的蟾蜍，蟾背驮着一枚青铜铃铛，随风轻颤，声如叹息。顾恒一身玄甲未卸，甲叶上还沾着前日江上搏杀留下的血痂，见了梁鬼，竟单膝跪地，额头触甲：“末将顾恒，恭送梁宗主。”

梁鬼只颔首，未言谢，亦未斥责。他踱步至船沿，忽而停住，侧身望向厉宁：“你方才说……每月烧钱？”

厉宁一怔，忙道：“烧！一定烧！纸钱我让人特制，印您老人家名讳，背面还盖‘千蛊寨寨库专供’印章，烧完我亲自验灰，灰烬里若少一文，我自罚三年俸禄！”

梁鬼哑然失笑，摇头道：“你这侯爷，倒是比当年陈国户部尚书还会算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冬月尚带泪痕的脸，“冬月，过来。”

冬月快步上前，跪伏于地。梁鬼俯身，从怀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青玉蟾蜍，通体温润，腹下刻着密密麻麻的细纹，竟似无数微缩蛊虫盘绕其上。他将玉蟾放入冬月掌心：“此物名‘息壤蟾’，非蛊非器，乃千蛊寨历代宗主以自身精血养就，可镇百毒、压戾气、安魂魄。你若心神不宁，便握它三息；若夜不能寐，便枕它入眠；若……日后你与厉宁争执，也莫急着摔碗砸盏，先捏着它喘口气。”

冬月指尖微颤，将玉蟾贴在额前：“弟子……不，冬月，谢太师傅。”

梁鬼再不多言，转身踏上小船。顾恒亲自撑篙，将船缓缓推离大船舷侧。江水湍急，乌木舟甫一离岸，便被一股暗流裹挟着斜斜打了个旋。梁鬼立于船尾，黑袍猎猎，银发飞扬，手中铜铃无风自响，叮——叮——叮——三声清越，如叩九幽之门。

厉宁忽觉胸口一闷，似有重物压来。他猛然抬头，只见梁鬼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刹那间，整条狞江江面骤然寂静——浪止、风滞、连远处几只掠水而过的白鹭都凝在半空，翅尖悬着未落的水珠。

“老祖！”冬月失声惊呼。

梁鬼却只是笑了笑，掌心缓缓合拢。那一瞬，江面轰然炸开一道丈许高的水墙，水幕之中，数十道黑影倏然腾起，形如巨蝠，翼展逾丈，通体泛着幽蓝磷光，无声无息掠过江面，直扑下游方向——正是陈国征北军驻守的狞江上游烽火台所在。

“这是……”厉宁瞳孔微缩。

“替你们扫个路。”梁鬼的声音隔着水幕传来，平静得如同拂过竹林的晚风，“征北军里有三个用毒高手，两个擅埋地蛊，一个养尸傀儡……我替他们提前‘送终’了。省得你们上岸之后，还要跟一堆烂肉打交道。”

话音未落，水幕轰然坍塌，白鹭惊飞，江流复涌。乌木舟已顺流而下，渐行渐远，船尾铜铃声越来越淡，最终消融于江风之中。

厉宁久久伫立船舷，直至那点黑影彻底隐没于江雾深处。冬月默默走到他身侧，将息壤蟾轻轻放在他掌心。玉石微凉，却隐隐透出一丝暖意，仿佛尚存梁鬼掌心的余温。

“他去了哪里？”冬月轻声问。

厉宁摇摇头，目光投向江雾深处：“他说过，蛊不离身，身不离海。他这一生，杀人如刈草，炼蛊如烹油，最后却选了最干净的死法——把自己交给大海，连骨带蛊，一并沉了。”

冬月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蟾腹部那些细纹。忽然，她指尖一顿，凑近细看：“宁，你看这里……”

厉宁低头。玉蟾腹下细纹并非随意刻画，而是由极细的金丝嵌成的一幅微缩地图——山峦走势、水脉走向、甚至几处墨点标注的方位，竟与梁鬼所赠那张泛黄寨库图上的标记一一对应！只是此图更精微，更隐秘，且在右下角，金丝勾勒出一行蝇头小楷：“藏真穴在龙脊第七节，开钥需以南疆雨季第一滴檐水，配童女初啼之气，方启。”

“藏真穴？”厉宁心头一跳。

冬月却面色微变：“太师傅……他把寨库真正的钥匙，藏在这玉蟾里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未言语。此时舱外忽传急报：“侯爷！前方十里，发现征北军斥候船三艘，已转向下游拦截！另有烽火台连燃三柱狼烟，似在召集主力！”

厉宁神色不动，只将玉蟾收入怀中，转头对顾恒道：“传令，全船升帆，改逆流为顺流，速入狞江主航道。另命船尾六架弩车，每具装填‘雷火锥’三支，待敌船进入射程，不必瞄准，齐射江心——我要让整条狞江，都记住今日的浪花。”

顾恒抱拳领命，转身而去。冬月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低声问：“你不担心？征北军虽残，但毕竟是陈世嫡系，若真硬拼……”

厉宁一笑，目光投向狞江上游：“梁老祖刚送了他们一场‘送终礼’，现在江面上飘着的，怕不只是水藻。”他顿了顿，从袖中抽出一张素笺，上面墨迹未干，竟是方才梁鬼离船前悄然塞入他手中，“你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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