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大明奄有四海,日月所照,罔不臣服。红毛夷寇,窥我濠镜,兵戈犯境,几天威......
南澳副总兵马承烈,世笃忠贞,往岁捕剿海寇,已著诸勋;今兹统率舟师,更彰雄略……………
特晋骠骑将军,锡以上护军之勋。秩超二品,或彰专阃之荣;阶冠三军,用表折冲之烈。
特荫一子,世袭锦衣卫百户,入直宫禁,永光门庭。
另有铜山水寨,划隶麾下,诸镇水师,皆受节度。
干总何平、把总沈桑等有功将士,各有封赏。
尔其益励忠忱,永固海防,无负朕托。钦哉!”
宦官宣读已毕,字字句句,犹如黄钟大吕,震荡不息。
“臣,马承烈,叩谢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校场上,诸将士随马承烈山呼谢恩。
礼数已毕,马承烈接过圣旨,供奉于香案之上。
而后领着传旨太监入营房休息,坐定之后,马承烈叫人拿来一盘银锭,交给太监。
“公公一路辛苦,这是卑职的一番心意。”马承烈笑道。
太监道:“是个懂事的,不枉老祖爷这么看重,端上来吧。”
一声令下,其后待立的小太监,也端了个托盘上前。
“这是官服、冠带、腰牌、印信等物,还有对你手下诸将的封赏号纸,老祖爷也嘱咐咱家一并带来了。
遵老祖爷的吩咐,这一路都是快马加鞭,不敢耽搁。”
马承烈脸上浮现感动之色,赌咒发誓,要对魏公公如何忠心,如何感激云云。
又另命人备了一份厚礼,送给魏忠贤。
本来按马承烈这个级别的武官来说,就是拍马屁也有更高明的手段。
可舵公早就叮嘱过了,魏忠贤就吃直白、粗俗、肉麻的这套。
是以马承烈忍着恶心,也要表演出忠心耿耿来。
太监饮茶歇了片刻,突发奇想,要参观下柘林湾水寨。
要知水寨中,可全是舵公人手,正儿八经的朝廷营兵,一个没有。
马承烈一阵紧张,小心应对,生怕太监看出端倪。
孰料这太监溜达了一圈,见营中没有妓女,没有打架斗殴,兵丁精气神很足,船只各个完好,帆面没有破损。
赞道:“无怪马总镇能打胜仗,果然治军严谨。”
马承烈谦虚几句,同时心里庆幸这太监不通兵务。
“对了,还有一事,老祖爷托我问你要些船只的图样、烫样。
“做什么用的?”马承烈一愣。
“老祖爷没说,不过既是老祖爷特意吩咐的,总镇一定要用心准备。”
皇上喜好木工这种事,太监自不能直说。
马承烈略一思量,说道:“海船图样、烫样,都在南澳岛上,烦请公公在此暂待一晚,卑职亲自上岛取来。
太监应下。
马承烈嘱咐手下好生招待,并即刻安排船,上岛面见林浅。
当晚,天元号军官餐厅中。
雷三响笑道:“哈哈,俺也当了干总了,老七你封了什么官?”
白浪仔看着自己的号纸,疑惑道:“封了一个忠显校尉。”
雷三响挠头:“忠显校尉,这是啥官?一官兄弟呢?”
郑芝龙:“我也是忠显校尉。”
“舵公呢,你是啥官?”
林浅放下号纸:“封了三个官,游击将军,武略将军,还有个武骑尉。”
“娘的,舵公这干总直接升将军了!只是这对那尉的,到底啥意思?”雷三响问道。
郑芝龙好奇道:“雷三哥,你之前也是大明士兵,不知道吗?”
雷三响一摆手:“我之前是大头兵一个,哪知道这些,只知道把总上面是千总,千总上面是守备,再上面就不知道了。”
马承烈苦笑着解释:“大明武官官职分三种,职事官、寄?官和勋官。
譬如舵公升游击将军,是职事官。武略将军,就是从五品初授寄?官。武骑尉,是勋官。”
接着马承烈长篇大论的解释一番,林浅听明白了。
以现代官职打比方的话,职事官就是团长、营长、连长。
寄?官又称散阶,类似军衔,比如上将、中校、下尉。
勋官就是军功章,类似二等功、三等功。
说起来,大明寄?官、勋官的品阶设定极其细致,日后若要军改,倒是能用来参考。
现如今,朝廷封赏对林浅来说,最大作用,就是把身份彻底坐实。
南澳岛诸人之前的腰牌是马承烈给的,户籍是找澄海县做的,证据还不够铁。
这下好了,封赏是随着谕下来的,有皇帝的圣旨背书,以后谁还敢怀疑他们身份?
雷三响抓起一把瓜子,边嗑瓜子边道:“对了,我记得干总上面明明还有守备,为什么舵公连升两级成了游击?”
马承烈苦笑道:“职事官都是因职而设,一个萝卜一个坑。
我麾下就一个南澳守备名额,已有人了,总不能为让‘何干总’升迁,把黄守备给挪走。
而游击将军麾下兵马,可多可少,机动灵活,正适合用来安置中阶武官。”
对朝廷来说,兵马、刀甲就那么多,封一个游击将军也不多花钱粮。
至于如何安置那是地方总兵的事,反正皇恩浩荡体现了就行。
听了林浅对这官职的理解,雷三响吐出瓜子皮:“真黑!”
林浅倒觉得无妨,他和他的兄弟们本来也不指着那三瓜两枣的俸禄过日子。
反倒朝廷封赏中,把铜山水寨,划拨给马承烈,这才是实打实的利益。
这不仅令南澳水师有了更大辖区、更广地盘,而且还能补齐林浅现在最想要的两种东西。
甲胄和渔船。
棉甲是个好东西,可制作麻烦,而且还有朝廷的技术封锁,南澳岛生产不便,直接去铜山寨府库里拿就方便多了。
而之前澳门海战,四十艘苍山船、鸟船被当做了火船,导致现在南澳渔船有些捉襟见肘。
铜山寨的船做战船够呛,但做渔船、运输船,绝对没问题。
林浅对马承烈命令道:“你明天就启程去接手铜山寨,第一时间把府库中的甲胄运来,就用水寨里的船运。”
“是。”
“还有,在你的家兵里,挑十几个武艺好的,来岛上给我当教头。”
马承烈满不在乎的道:“舵公若要,我直接调家兵来舵公麾下就是。”
林浅开玩笑道:“来了岛上,哪有在潮州城和总镇吃香喝辣的好啊!”
家兵都是主将千挑万选出来的,对主将有很强的人身依附关系,甚至很多都是同族子弟。
就算把马承烈的家兵调拨麾下,也成不了林浅的兵。
“哈哈哈......舵公你这可就瞎说了,眼下潮州城哪有南澳岛繁华。”
马承烈和林浅相处久了,也不似一开始那般拘谨。
众人说笑一阵,马承烈道:“舵公别忘了海船的图样和烫样,那太监还等着要呢。”
“烫样已经让岛上木匠去做了,图样我这就去拿。”
林浅起身上楼,在航海桌前翻找一番,拿了几张简单的大明海船草稿,准备应付了事。
想了想,目光瞄向正绘制的图样。
这是他正设计的一种新型商船,融合东西方船只优点。
水下船身线型采用飞剪船设计,采用前端尖锐,后端逐渐加宽的流线型船体,降低兴波阻力,提升航速。
上端船身保留福船特点,保留低矮艉楼。在保留居住空间的同时,减少横向受风。
船舱保留中式水密隔舱,同时还采用了盖伦船的厚重肋材,为大吨位船只提供结构强度。
船壳保留中式舭龙骨,增强船只稳定性。
船帆共三桅,都使用中式硬帆,另加船艏斜桅,挂三面拉丁帆,保证航速的同时,减少人力消耗。
防护方面,只在在艉楼和船舷设计十门弗朗机炮的炮位,用以接触自卫。
该船标准排水量约为800吨,满载排水量1250吨,航行水手约需要35到40人,航速约为6到7节,最大航速8到9节。
林浅设计目的就是要在航速,运货量、经济性、适航性、远航能力、防护性等各方面达到平衡。
解决中式帆船航速慢、运货量少,西式帆船逆风效率差、人力要求多的两大痛点。
暂被林浅命名为“飞剪首福船”。
不过这设计图目前还是半成品,想达到最终设计效果,还要攻克很多技术难题。
就算是林浅也时常算的头痛,加上诸事缠身,设计新型战舰的优先级也更高,所以这“飞剪首福船”的设计就进度缓慢。
林浅只在放空大脑的时候,才把这个设计图翻出来添两笔。
现在正好小皇帝也对船舶感兴趣,他那木工技术用去给木板雕花也是浪费,不如用在有意义的事上。
林浅觉得,天启皇帝大概率是造不出这船的,即便造出来也无妨,这毕竟是商船,做不了战舰。
想到这,林浅干脆把飞剪首福船的设计图也拿上,一起给了马承烈。
次日清晨,马承烈拿着林浅给的图样,还有哑巴黄等一众木匠连夜做出来的船模,回到柘林湾。
传旨太监见马承烈对这事态度认真,所拿图样复杂、船模精美,对马承烈的办事能力大为赞赏。
直道“老祖爷果然没看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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