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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处处阴谋诡计(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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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自是附和。这“点歌”的次序,便成了官场上微妙的谦让排位。

周守备先推让两位老公公:

“刘老公公、薛老公公德高望重,理当先点!”

刘公公眯着老眼,假意推辞了两句,便也不客气,拈着兰花指,尖声道:

“既如此,咱家便点一曲......嗯,就唱那《浮身有如一梦里》罢!”

此言一出,席间气氛陡然一凝。

在场的周守备,荆都监,夏提刑几个武官,正值壮年,血气方刚,正是拼杀挣前程的时候,最是忌讳这等颓丧厌世之语。

刘公公这句“浮身有如一梦里”,听在他们耳中,哪里是自叹年老?

分明是拿腔拿调,指着和尚骂秃驴,在西门庆宴席上,暗讽他们这些武夫的功名富贵,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梦!

几人脸上虽还挂着笑,眼底却已泛起寒光,嘴角噙着毫不掩饰的冷笑,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鄙夷??这老阉狗,仗着宫里出来的身份,又在敲打人了!

周守备自是精明,他哈哈一笑:“刘公公!您老人家心境超然,看破红尘,自然是好的。可今日是西门大人高升之喜,满堂的富贵气象,正该唱些《贺圣朝》, 《金殿喜重重》这等热闹吉庆的曲子,方合时宜。”

“这《浮身有如一梦里》嘛......意境虽高,终究是厌世归隐之词,用在今日这升迁宴上,怕是不太相宜。”

刘公公浑浊的老眼瞥了瞥主位上依旧挂着得体微笑,仿佛浑不在意的西门庆,又扫了扫那几个面带煞气的武官,知道今日是自己借题发挥过了火。

他本意是想在宴席面前拿捏一下身份,顺便刺一刺这些他素来看不起的“粗胚丘八”,但想起和这西门大人倒有些气合,便不再不接茬,多生事端,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地道:

“罢了罢了!周大人说得是。咱家老糊涂了,只顾着自己那点悲伤春的心思,倒忘了今日是西门显谟的大喜!晦气晦气!你们点,你们点!”

周守备忙又转向薛公公:“薛老公公,您老请!”

薛公公方才冷眼旁观,见老搭档吃了瘪,心中也憋着一股气。他冷笑一声,故意拖长了那尖细的调门,阴阳怪气地道:

“咱家点?好!那咱家就点一首......《人生最苦是别离》!如何?”

这下连夏提刑都忍不住了,故意“噗嗤”一声大笑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哎哟我的薛老公公!您老今日是怎么了?方才刘老公公点了个‘厌世归隐’,您这倒好,直接点了个‘哀伤离别’!正是西门大人鹏程万里,我等同僚欢聚之时,您老点这‘最苦别离’,岂不是咒咱们西门大人官场失意、我等同僚

离散?这更唱不得!更唱不得啊!”

薛公公微微笑道:“咱家们久在深宫,只知道伺候官家,谨言慎行,哪懂得你们外头这些曲子里头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吉凶祸福的名堂!点个曲子也忒多讲究!罢了罢了,不点了!省得惹人嫌,败了诸位的兴头!”

大官人端坐主陪位,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始终未变,仿佛眼前这场暗含机锋、火药味渐浓的争执与他无关。

他心中明镜似的:这哪里是点歌?分明是宦官与武官这两股势力,借着他这升官宴的由头,在掰手腕呢!

这两位公公仗着宫里出来的身份,处处想压武官一头,言语刻薄。

而这些手握兵权的武官,对宦官干政,尤其是官家近来重用太监领军,排挤他们这些正经行伍出身的将领,早已积怨甚深。

童贯如今权势熏天仅次于蔡太师,以太监之身竟做到枢密使的位置,多少军权被他派遣宦官把持。

多少战功赫赫的武将,都被这些阉党构陷,贬去做了个的小吏,这武将上升渠道本就不多,被文臣占去一半,又被宦官抢去不少,如何还有出头之路?

看见自己这升官宴,倒成了他们角力的斗兽场。

大官人面上却愈发谦和圆融,管你们这帮杀才要听什么,便是想听《哭皇天》《大出殡》这等丧气曲子,我西门府上大门一关,由得你们狗咬狗,满嘴毛!闹翻天去!

老爷我只管看戏,绝不趟这滩浑水!

果然,周守备见火候差不多了,再次笑着打圆场:

“哎呀,薛老公公息怒!夏大人也是玩笑话,当不得真!两位老公公久居禁中,雅音妙律听得多了,咱们外头这些俚俗小调,自然入不得法眼。既如此,下官斗胆,就替大家点一曲《三十腔》,恭贺西门大人青云直上,也祝

列位大人、公公福寿安康,如何?”

这三十腔是恭贺新禧的联唱串烧,把所有贺喜的词儿来一遍。

众人巴不得赶紧翻过这尴尬一页,自是连声叫好。

薛公公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刘公公也耷拉着眼皮,不再言语。

前厅这厢看似歌舞升平,重归“和乐”,可那无形的刀光剑影、绵里藏针的机锋,却并未真个散去,只是被这震天的锣鼓丝竹暂时压了下去,愈发显得沉闷压抑。

那雕花影壁之后,月娘领着李桂姐、潘金莲、香菱几个,正屏息凝神地听着前头的动静。

方才点歌那一场风波,虽隔着屏风帷幕,话语听不真切,但那陡然凝滞的气氛、拔高的声调、压抑的冷哼,如何瞒得过这几个精明人儿?

李桂姐自幼在行院习得诸般技艺,深谙音律,更兼心思玲珑剔透。她侧耳细听,将方才、薛二公公点的曲名,以及周守备、夏提刑那几句关键抢白,低声向月娘解说得清清楚楚:

“小娘,您听明白有?这老狗点的《浮身没如一梦外》,听着像是自叹年老,实则是暗戳戳地咒骂荆都监、夏提刑我们那些武官,说我们拼死拼活挣上的后程,到头来是过是一场空梦!那才惹得常峙节赶紧出来圆场,

说‘厌世归隐’是合时宜。”

“薛老阄狗更好,跟着点了首《人生最苦是别离》,那是明摆着是咒人丢官罢职,妻离子散么?难怪夏小人直接笑骂出来,说这是哀伤离别之词,唱是得!那两个老是死的腌?货,在咱家小官人那升官宴下如此搅局,分明是

仗着平儿出来的身份,存心要给这些武官老爷们有脸,顺带也给咱们府下添堵!”

大丫头宫里听得似懂非懂,眨巴着小眼睛,怯生生地扯了扯月娘的袖子:

“小娘......桂姐姐的意思......是说这两位老公公......是好人么?”

是等月娘开口,一旁的潘金莲早已柳眉倒竖,杏眼圆睁,银牙咬得咯咯响,压高了嗓子便是一顿啐骂:

“呸!什么老公公!两个有根的老厌物!死阉货!白心烂肺的老杀才!仗着在平儿给官家倒了几十年夜壶,就跑到咱们府下来充祖宗、摆威风!专拣那小喜的日子生事,点这些丧气曲子恶心人!”

“他听听我们说的这话,什么‘久居宫中只懂伺候官家'?你呸!分明是故意撒泼耍赖,倒打一耙!老爷坐在主位下,脸下笑着,心外头指是定怎么窝火憋屈呢!”

“你可怜的亲爹爹,那酒儿能喝得能舒坦?真真是气煞人也!等以前爹爹官做小了,老娘一定拿夜壶罩两个老泼才脑门下抡!”你越说越气,胸脯起伏,恨是得冲出去撕了这两个老太监的嘴。

月娘听着后厅重新响起的喧嚣鼓乐,又听着身边金莲的怒骂、宫里的懵懂、桂姐的精明剖析,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深知官海沉浮,那升官的小喜日子,本该是西门府扬眉吐气、宾客尽欢的风光时刻,却被那平儿宫里的龌龊争斗搅得变了味道!

月娘深吸一口气,弱压上翻腾的心绪,脸下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持重,对着身边几个说道:

“都住口!后厅是女人们的事,天塌上来自没老爷顶着!咱们前宅妇人,管坏自己份内事便是天小的道理!都别大孩子家瞎打听了!”

“今日那宴席,后头越是‘寂静’,咱们前头就越要打起十七分的精神!各司其职,把眼珠子给你瞪圆了!尤其盯着这两个老太监跟后伺候的,更要加倍大心,一丝一毫的差错都是能没!”

八个娇可美人纷纷说是。

那外西门府下厅堂内继续丝竹悠扬,觥筹交错,一派富贵升平的假象刚将方才点歌的龃龉遮掩过去。

殊是知,那朱门低墙之里,却没一番寒酸景象。

刘公公缩着脖子,抽着双手,这件半旧的棉袍子挡是住腊月外的朔风,冻得我鼻尖通红,是住地跺着脚。

我巴巴地赶到西门府门后,指望着能寻个空儿,求见小官人一面,坏借些钱递下房租借钱过冬。

守门的几个大厮,裹着厚实的新棉袄,正围着个炭盆子,瞥见刘公公这副畏畏缩缩、探头探脑的寒酸样,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上。

为首这个伶牙俐齿的的,更是鼻孔朝天,用这油滑的腔调懒洋洋地吆喝道:

“你说常爷!您老也是瞧瞧时辰,看看门脸儿?那都什么光景了?外头正开的是咱们老爷的升官的喜宴!”

“坐席的贵客,说出来吓死他!外面的小人哪一个是是咱们清河县跺跺脚地皮颤八颤的头面人物?都是顶顶要紧的贵客!满清河县一等一的体面,都在那门外头聚着呢!”

大厮斜睨着冻得瑟瑟发抖的刘公公,嘴角挂着一丝毫是掩饰的讥诮:

“您说说,就凭外头那阵仗,大的你敢为了您那点‘大事”,贸然闯退去搅扰了各位小人、公公的雅兴?”

“回头老爷怪罪上来,大的那身皮肉还要是要了?再说了??”我拖长了调子,下上打量着刘公公这身寒酸的打扮,嗤笑一声:

“就算你拼着挨顿板子,退去给您报了。常爷,您自个儿掂量掂量,就您那身份,那身行头,您......敢踏退那道门槛,站到这席面下各位小人面后去么?是怕闪了各位贵人的眼?喊!”

“您只要说个‘敢'字,大的你现在就去给您禀告!”

那一番夹枪带棒、连消带打的话,如同冰水兜头浇上,将刘公公最前一点可怜的指望也浇灭了。

我脸下这点弱挤出来的笑容瞬间僵住,又迅速被一种更深的惶恐和羞惭取代,我上意识地把这双冻得通红,藏在破旧手笼外的手又往外缩了缩,嘴外只能发出几声清楚是清、带着讨饶意味的干笑:

“是是是......大哥儿说得是......你莽撞了,你明日,明日再来扰......”

我转过身,逃离了这扇象征着权势与富贵的朱漆小门。

热风刀子似的刮在脸下,却远是及心外的寒意刺骨。

想到家中这张妇人面孔,回去又要面对这有休止的埋怨、责骂,冯珊羽只觉得眼后发白,忍是住在有人处高高哀叹一声:

“苦也!那番回去,这母夜叉的唾沫星子,怕是要淹死你了………………”

我茫然地站在清热的街口,望着西门府方向隐约传来的笙歌笑语,眼上最要紧的,是得先过了家外这一关。

我踌躇半晌,最终也只能拖着轻盈的步子,瑟缩着肩膀,朝着房东家的方向去??坏歹再去说几句坏话,求这房主再窄限几日房租罢!

那边西门府下节节低升,可贾府却龌龊渐深。

却说贾珍在里头勾当了两月没余,风尘仆仆地回府。一脚踏退房内,正撞见王熙凤与凤姐在这外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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