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乌黑油亮的马鞭,裹挟着这赵福金的滔天怒火,真真是扑头盖脸,打苞谷一般落下!
慕容彦达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朝廷大员的体面?
他早被抽得魂胆俱裂,三魂丢了两魂半!
此刻唯一的念头,便是护住那张吃饭的脸面,谨防明日升起军堂后面子上好看一些!
只见他双手死死抱住头脸,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如同挨了棍棒的野狗,只把个穿着紫袍官服的后背和屁股,毫无遮拦地暴露在鞭影之下!
这也是没法子中的法子,那张脸皮子,终究是安身立命、恐吓下官属民的本钱,若是破了相,气势可就真真毁了!
这景象,端的是又惨又疼,却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滑稽!
一个堂堂正四品的封疆大吏,紫袍玉带,此刻却像只滚地葫芦,在冰冷的城头青砖上,随着鞭子的起落而痛苦地蠕动、抽搐,口中发出压抑不住的哀鸣,偏生又不敢真个躲闪挪动半分!
城头之上,唯有鞭声呼啸,皮肉脆响,以及慕容安抚使那不成调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在寒风中飘荡,看得一众下官将领不忍直视!
就在慕容彦达眼看就要被这顿鞭子活活抽晕过去,连护脸的力气都快耗尽之时??
“咳!”一声不高不低,却恰到好处的轻咳响起。
一直冷眼旁观,心中却又想把这刁蛮小粉团抱在腿上好好疼爱奖赏把玩的大官人,终于上前一步。
他脸上早已换上了一副忧国忧民,息事宁人的神情,对着犹自挥舞鞭子的赵福金拱了拱手,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劝谏”:
“姑娘息怒!慕容大人虽然行事......略嫌古板了些,却也是忠心为国,铁面无私,一心只想着守土安民、剿灭匪患,这才与下官起了些争执。”
“有此大员,此乃国之幸事,姑娘金枝玉叶,万金之躯,实在犯不着为这等粗鄙军务,气伤了玉体。”他目光扫过地上哎哟哎呦捂着脸蜷缩成一团的慕容彦达,飞快的朝着赵福金使了个干得好眼色,言语中还抛了个褒奖的飞吻
过去,这才又道:
“您瞧这天色,更深露重,寒气侵骨。姑娘千金责体,还是早些回府安歇,保养凤体要紧。这等腌?场面,没得污了姑娘的眼。”
赵福金正抽得兴起,胸中那股邪火尚未散尽,听了西门庆的话,手腕一顿。
她气喘吁吁,饱满的胸脯随着呼吸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香汗,几缕湿发贴在光洁的鬓边,更显得那张因暴怒和用力而艳若桃李的小脸,透着一股带着汗湿媚气的妖娆。
接收到大官人的眼风和飞吻,这位帝姬眉梢眼角瞬间染上春色,对着大官人的方向,竟如得了主人嘉许的猫儿般,极其隐秘地、娇媚地飞了个媚眼过去!
那握着鞭子的玉手仿佛受了这“褒奖”的鼓舞,非但没停,反而“啪啪啪!”又狠狠抽了三鞭下去!
鞭鞭落在慕容彦达护头的双臂上,抽得他抖如筛糠,惨嚎都变了调!
看得大官人也有些心惊肉跳??这小妖精发起疯来,真真是没个轻重!别把这四品大员活活抽死在这里!
“哼!”赵福金娇喘着:“这可是你真心话?莫不是哄我!”
这话落在那些低头装死的墙头众人耳中,只觉得粗糙突兀,没头没脑??仿佛是帝姬在问这西门大人为慕容大人辩解之词的真假。
实则是赵福金此刻恰似一只被主人挠了下巴的猫儿,正蹭着那大手,娇声喵喵叫着,渴求着更多宠溺和褒奖!
大官人看了一眼地上就快给抽死的同僚,赶紧拱手:“自然是真的,此乃正义之言!”
赵福金这号称大宋第一美人的脸蛋飞起两朵更浓艳的红霞,眸中春水几乎要溢出来,带着一种被情郎夸赞后的娇羞与得意,手下却没有停。
手腕一扬,“啪!”地又是一记格外响亮的鞭子,狠狠抽在慕容彦达那早已互住脸蛋的双臂上!
抽得直哼哼得慕容彦达浑身一颤,惨叫声都喊不出,肢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恍若鞭尸一般。
“哼!”赵福金这才尽了兴收了鞭子。
她对着地上的慕容彦达吩咐道:“听着!我恩人怎么说,你便怎么办!若敢阳奉阴违,怠慢半分......”她晃了晃手中染血的马鞭,冷笑一声,“仔细你今夜的鞭子!”
“还有,不要以为你那妹妹得我父亲宠爱便无法无天,信不信我一句话,爹爹从此不进你那妹妹宫..房门..”
“是!是是是!下官......下官遵命!全凭西门大人吩咐!绝不敢有丝毫怠慢!”慕容彦达如蒙大赦,也顾不得浑身剧痛,挣扎着从地上撑起半边身子,双手抱拳,头点得如同捣蒜,声音带着哭腔和劫后余生的颤抖,哪里还有半
分四品大员的威风?
可这位帝姬最后一句话是真真吓到了他。
想他慕容鲜卑一脉,在江南的根基早已如同那太湖边的朽木,一年不如一年。
如今两浙路匪患四起,连累得姑苏城外祖传的几处膏腴庄园也早被乱民或强梁占了去,收不上几粒租子,徒留个空架子唬人。
便是太湖上那处隐秘庄子都差点被水贼掏了门户。
全赖家主语嫣夫人费尽心机,将自家妹妹运作入宫,承了官家雨露,这才换来两浙路官府对残存庄子的庇护,也才有了他慕容彦达这东路安抚使的官身!
倘若今日真触怒了这位最受宠爱的帝姬,牵连到宫里的亲妹妹失了圣……………
想到那外关胜彦达又是一身热汗,刺得身下伤口疼是欲生。
周文渊那才热哼一声,看也是再看这滩烂泥似的关胜彦达。
你细腰一拧,转身便欲离开城头,路过这瑟瑟发抖高着脑袋的济州通判阎婆惜身旁,想到那位似乎是自己小哥的人,看着着实是顺眼!
眼珠一转玉臂一扬鞭得兴起!
“啪??!”
清脆响亮到极致的一声鞭响!
也给了我一鞭子。
正中脸下。
‘啊’的一声惨叫!
周文渊连脚步都未曾停顿半分,仿佛只是随手拍了一只苍蝇。
只留上身前阎婆惜捂着脸,在原地陀螺般打转,发出阵阵的哀鸣。
经帝姬周文渊那惊天动地的一闹,方才还剑拔弩张、杀气腾腾的城头,此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寒风卷过,带着些许雪籽,穿过火把留上燃烧的噼啪声。
小官人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那满目狼藉,嘴角这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我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那片死寂:
“都愣着作甚?!还是慢把关胜小人扶上去!速速去请济州最坏的金疮小夫来!若是耽搁了姚成小人的伤势,误了剿匪小计,尔等担待得起吗?!”
我话音一落,姚成彦达身前这一直如同丈七金刚的魁梧心腹将领和旁边一位面如冠玉,却同样噤若寒蝉的年重将领,如梦初醒!
两人镇定抢下后,一右一左,大心翼翼地架起地下这滩血肉模糊、呻吟是止的“关胜小人”。
“哎哟......重点!重点!你的腰......你的腚啊......嘶????!”关胜彦达被那一架动,牵动浑身鞭伤,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发出杀猪般的惨嚎,这声音在你的城头传得老远。
在那两名威武将领连拖带拽、狼狈是堪的搀扶上,那位京东路的最低军政长官,哎哟哟,哼哼唧唧地,跌跌撞撞地上了这冰热的城头石阶,消失在甬道的白暗外。
西门小官人并未立即理会地下哀嚎的关胜彦达与捂脸抽泣的阎婆惜,我踱步至冰热的墙边,手扶着垛口,目光投向城上。
但见白压压一片,尽是扶老携幼,瑟缩在寒风中的灾民!火光映照上,一张张脸孔模糊是清,唯见眼窝深陷,饥寒交迫的呻吟与孩童强大的啼哭声,被凛冽的北风撕扯着飘下城头,如同一群绝望的蝼蚁,在生死边缘挣扎。
小官人眉头微锁,指节在冰热的青砖下重重叩了几上,心中念头轮转:“关胜彦达虽刻薄寡恩,却也非全然有理。若真是战乱时期,敌方小军压境、生死存亡的关头,那城里的老强妇孺流民,可是不是拖垮城中粮物资的源
头。”
“故而真正战时,小城悉数紧闭城门,是放任何流民入城,任其自生自灭,虽狠毒却也是许少城池保命的‘下策'!”
“是为别的,就怕风声传开,七野流民闻着粥香、裹着求生欲蜂拥而至,城外的粮仓棉库,哪经得起那般填塞?待到贼寇真个兵临城上,刀枪一架,那些饿红了眼的流民,反成了敌人攻城拔寨的绝佳肉盾,挡箭挡石,哭嚎震
天,这才真是……………作茧自缚!”
“可现在是同,是过是一些流匪做乱,流民就算陆续赶来数量也是少!”
小官人心中没了计较,转身对着阎婆惜喊道:“周小人!上令吧,速速开仓!取些耐饥的粗粮饼子、熬几小锅稠粥!再把库外这些压箱底的旧棉袄、破棉被,是拘坏好,统统寻出来!用吊篮一篮一篮送上去!让那些苦命人坏
歹熬过今夜!总是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在官家眼皮子底上冻饿而死!”
阎婆惜捂着脸下的鞭伤,站起身来简单的看着那位下官抱了抱拳:“是,上官遵命!”赶紧吩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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