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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各大事推进,琼英春思(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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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英嘴上骂得凶,身子却并未真动,那条惹得蝉儿心旌摇曳的腿儿,依旧大剌剌地搭在桶沿上,烛光水汽里,愈发显得丰腴健硕,莹白如玉。

她眼神迷离,望着氤氲水汽,幽幽叹道:“罢了...终究是梦罢了。这茫茫人世,究竟有没有那样一个人...尚在未定之天呢...”言语间,那梦里缠绵的滋味仿佛还在周身萦绕,心头却是一片空落。

忽地,她似想起什么,眸光一闪低声说道:“那一日远远望见那团练的旗号下,一员穿着官袍的将领...那身形气度,远远瞧着,倒有几分...几分肖似...”话未说完,又化作一声悠长叹息,沉入温汤之中,只余水面几圈涟漪。

蝉儿见她神情落寞,忙软语宽慰道:“姑娘莫愁!既是梦里能见,菩萨必有指引,这人定然是有的!说不定啊,就是那日瞧见的那位将军呢!”

琼英接过胰子,在掌心揉开细腻的泡沫,轻轻涂抹在修长健美的腿子上,闻言只低低应了一声:“但愿...如此罢。”

水汽蒸腾,将她脸上那抹怅惘与憧憬,都朦胧胧胧地晕染开了。

天光尚在梦梦昧昧之际,大内御书房里,烛影摇曳,更漏声残。

官家斜倚在龙纹御座上,手里捻着几页纸,眼皮微抬,淡淡说道:“你递上来的这桩案子......朕瞅过了。人犯口供、物证链条,你可都勘问得严实再无半分纰漏了?”

大官人躬身立在阶下,紫袍玉带,气度沉凝,闻言忙叉手回道:

“回稟陛下,臣蒙圣恩,权知开封府府事,岂敢有丝毫懈怠?那一出大内,便严饬得力干员,锁闭京城诸门,细细筛过往来人等。又亲自督率,将那些藏污纳垢的去处——甚么‘无忧洞”、“鬼市子”——翻了个底儿朝天!”

“费尽周折,才将这几个刁滑巨贼锁拿归案。一应于证供词、赃物簿册,臣俱已按祖宗律例,条分缕析,誊录分明,恭呈刑部、御史台复核勘验。两部堂官业已朱笔勾画,再无驳议,认了臣这桩差事,办得......尚算周全。”

“周全?是周全了你,还是周全了他们?”官家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

大官人赶忙低头:“臣不敢,臣惶恐!”

“你也认为这几个就是凶手?”官家将那叠案卷“嗤啦”一声撕作两半,碎纸片如雪般飘落:

“哼!几个不知死的绿林泼贼,竟敢混充太学生的身份!口口声声为了‘天下苍生’?为了‘被王府坑害的清流大臣和学生?放 -肆!!”官家眼中寒光迸射,“凭此狗彘不如的狂言,便能将当朝重臣王黼殴伤至此?这等鬼话,

尔等信得?朕——不信!!!”

阶下,大官人垂首屏息,眼观鼻,鼻观心,任凭官家乱骂,只盯着自家那紫袍下摆,半个字也不吐。

骂完后,御书房里死寂了片刻,只闻官家粗重的鼻息。

“罢了!”官家语气一转,冷冷道:“少顷朝会,朕若点你做今科省试主考......你心下如何计较?”

大官人闻言,脸上登时挤出苦相,为难道:陛下天恩浩荡,如日月经天!臣......臣若说半点觊觎之心也无,实乃欺天!这等清贵无匹,光耀门楣的差遣,满朝朱紫,谁不趋之若鹜?”

他声音发涩,“然则......臣此刻,实实是......不敢领受!万望陛下......体恤臣之惶恐,收回......收回成命!”

“不敢?”官家眉梢一挑,嘴角噙着丝讥诮的冷笑,“朕记得你平日里漂亮话儿,可没少挂在嘴边!什么忠君体国,什么肝脑涂地,可是掷地有声!怎么?事到临头,腔子里的血——凉了?朕倒是好奇,既知这差遣人人觊觎,

你又为何怕了?”

大官人‘苦笑’道:“陛下明鉴!如今王黼王大人横遭此祸,满朝文武的眼睛,尤其是那群清流文臣,都跟钩子似的盯着这个位置!”

“臣若此时不知进退,贸然顶了这风口浪尖......岂不是立时成了众矢之的?清流的口水要淹死臣,怕不是认为臣是那幕后凶手,摘果子之人,东宫那头......怕也难免疑忌!陛下......您这......这不是把微臣架在火烤么?”

“好!好一个架在火上烤'!”官家勃然作色,霍地站起身来,龙袍带起一阵风,“你不是口口声声忠君么?不是敢为朕分忧么?怎么?这就怕了?缩了?尔既知忠君,当知君辱!朕用你,便是要你在火上走一遭!!”

他俯视着阶下战栗的身影,声音冷得像冰,“你越怕,朕还偏就越要你去!哼!”言罢,袍袖一甩,再不看他一眼,厉声喝道:

“起驾!上朝!”

朝会之上,官家金口一开,点了那商贾出身的西门天章做今科省试主考,满朝文武登时像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炸开了花!

众人肚里盘算,周文渊、蔡攸,就算是不选这两.......

朝堂中还有叶梦得、李守中...这些清贵大臣...哪个不是清贵种子?

谁承想,这泼天的富贵竟落在了那西门天章头上!

一时间,殿上嗡嗡作响,尽是些压低了嗓子的议论,那眼神儿飞来飞去,能把大官人身上戳出百八十个窟窿。

散了朝,耿南仲府邸后堂。

檀香袅袅,锦屏生辉。

耿南仲端坐上首太师椅,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盏盖儿。

左手边坐着叶梦得,老神在在;

右手边是张邦昌,眼珠子骨碌碌转;

下首唐恪、李守中并一众江南士林的头面人物,或是致仕老臣,或是当朝清贵,连主带客,满满当当挤了一屋子。

个个脸上都像蒙了层阴云,只等着那阵风来。

“笃、笃………………”门外靴声轻响,管家掀帘子低低报了一声:“周大人到了。”

“唰啦!”满座齐整整起身,脸上那点阴云顷刻换了副热络模样。

周文渊一撩袍角跨进门来,团团一揖,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笑:“劳诸位久候,文渊来迟,恕罪恕罪。

“哪里的话,文渊来得正当时!”南仲亲自迎了两步,一把挽住周文渊的手腕,硬是把他往主座旁引,“坐!坐!”

周文渊身子微侧,显出几分谦恭:“在座皆是文渊长辈,岂敢僭越?”

叶梦得捻须笑道:“文渊这话差了!你如今是太子心腹,身上担着安抚使的重任,又添了这礼闱的差遣,前程似锦,正该上座!”

周文渊这才告罪坐了。

茶盏刚沾唇,还未及品那滋味,下首的李守中已开了腔:“周大人,恭喜恭喜!这权同知贡举的差事,到底还是落在了你身上!虽说是‘同知’,可也是掌着生杀予夺的紧要位置啊!”

周文渊放下茶盏,拱手笑道:“李公抬爱了。都是为太子殿下分忧,分内之事,不敢言喜。”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张邦昌已恨恨地啐了一口:“呸!可惜那顶要紧的‘权知贡举’叫那‘西门屠夫”叼了去!一个市井里打滚的腌臢泼才,竟也敢登大雅之堂!真真气煞人也!”

叶梦得幽幽叹了口气,声音不高,却砸在众人心上:“官家......这是防着咱们呢。”

耿南仲冷哼一声,手中茶盏重重一顿:“防?既立了东宫太子,便是祖宗成法!长幼有序,天理昭昭!我等身为社稷臣子,岂能坐视储位动摇?定要......阻止官家行那悖逆之事!”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最后钉在周文渊脸上,话锋一转,语气又放得温和了些:

“文渊啊,这同知贡举可是要入贡院锁宿的大差事!说来,真该贺你。太子在东宫时常提起你当年讲上的风采,潜邸旧人,如今又掌礼闱,这份恩遇,满朝能有几人?”

“正是!”唐恪立刻接口,脸上堆满谄笑,“储君即位之后,文渊兄便是东宫旧属之首!只在这天子座师耿公之下,今日之同知贡举,便是明日之翰林承旨——这道理,在座诸公,谁心里不明镜儿似的?”

满座顿时一片附和之声,嗡嗡如蜂鸣。

周文渊只含笑听着,拱手连道“诸位谬赞”,眼风却似不经意般在厅内众人脸上飞快地溜了一圈——

乖乖,这耿府后堂今日可真是群贤毕至!

江南几大姓的台柱子,一个不落全在这儿了。

说是为他设宴道贺?

这般阵仗,只怕是......他心里那面镜子,早已照得透亮。

果然,酒过三巡,菜上五味,耿南仲轻轻抬了抬手。

满堂喧哗立时如潮水般退去,周文渊知道正戏到了。

只见耿南仲他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抽出一张素笺,平平展在紫檀案几上,指尖一推,那纸便滑到了周文渊面前。

“文渊,”耿南仲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这上面七十四个名字,皆是......我江南士林的子侄。有父兄在朝的,有族中显赫的。你......看看。”

周文渊眼皮微垂,目光落在那素笺上。蝇头小楷,工整列了二十行。

他面上不动声色,一行行细细看去,心头却是一凛。

“省试在即,礼部锁院,”耿南仲顿了顿,目光如钩子般盯着周文渊,“这七十四份卷子......烦请你到时——提!!提!”

提一提三个字,说得极缓极重。

刹那间,满堂目光,如无数根无形的针,齐刷刷刺在周文渊脸上。

张邦昌冷笑:“权知贡举叫那·西门屠夫叼了去又能如何,到时候这些卷子都落在他面前,他如何挑选那省元也好,甲科乙科,丙科也好,奏名进士也好,都是我们的人。”

周文渊看完,并未立刻答话,只将那素笺轻轻推回桌心,抬眼看向南仲,脸上浮起为难:

“耿公,各位文公抬爱,文渊铭感五内。只是......有一桩实实在在的难处:文渊是头一遭做这权同知贡举,贡院里的规矩,糊名、誉录、朱卷分发,一道道铁闸似的,我连考生是圆是扁都瞧不见,卷子上更无署名——诸公请

问,我如何认得哪份卷子,是这名单上的子侄呢?”

他问得一脸诚恳,仿佛真个虚心求教。

满座先是一静,随即竟都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透着心照不宣的意味。

叶梦得搁下象牙箸,拈起帕子揩揩嘴角,慢悠悠道:“文渊不必忧心,我等士族百年来自有章程。”

耿南仲嘴角微勾,又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片,这次并未展开,只捏在指尖,对着周文渊晃了晃:

“文渊莫急!他们会在文章里......留个小小的‘印记”。策论破题之处,用‘夫、也、矣、哉”四个虚词连环——不是寻常那般随意用的,而是嵌在经义要害句子的末尾,连起来便是“夫也矣哉”四字顺序。外人瞧不出门道,你阅卷

时留心此节,便知分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几个,会在策文第三段引《中庸》‘致中和’一章时,特意拿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两句作结————这两句本是题中应有之义,寻常人一笔带过,他们却会单独成段,顶格书写!你若看到这般写

法......便是名单上的人了。”

“文渊,内里详细记着其他几种......辨识的法子。你且收好,细细参详。”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扫过周文渊,沉声道“此番省试,非同小可!不单是为我大宋朝廷遴选栋梁,更是为东宫太子殿下......甄拔心腹肱骨!”

“此乃国本所系,社稷之重!若让那等心怀叵测、如蔡京老贼般包藏祸心之徒混入其中,窃据高位...便是你我的失职!”

周文渊听着,面上恭敬依旧,心头却是雪亮。

他先将桌心那张素笺重新拿起,不动声色地拢入掌心,随即接过了耿南仲递来的小本。

两下里一叠,动作行云流水,不着痕迹地塞进了宽大的袍袖深处。

“既如此,”周文渊笑道:“文渊.......必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诸位文公,敬请宽心。”

“好——!”张邦昌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杯盘叮当作响,第一个站了起来,高举酒杯,“周大人快人快语!痛快!痛快!我等此番若能得偿所愿,绝不忘周大人今日大德!来!诸位,满饮此杯——”

他声音拔得极高,几乎要掀翻屋顶,“敬太子殿下!祝殿下千秋万代,福祚绵长!”

“敬太子殿下!祝殿下千秋万代,福祚绵长!”

满座轰然响应,如同排练好了一般。

刹那间,杯盏高举,清脆的碰击声叮叮咚咚响成一片。

那杯中的琼浆玉液,仿佛已化作了未来朝堂上唾手可得的权势与富贵。

而此时。

蔡太师府邸深处,书房内檀香浓郁得让大官人有些发闷。

蔡京半躺在紫檀摇椅上,眼皮耷拉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看着垂手持立的大官人,半晌才从鼻孔里哼出一声:

“你这厮......倒真叫你料着了。”声音拖得老长,带着点说不清是赞许还是倦怠的味道。

大官人脸上堆起笑,腰弯得更低些:“全赖恩师平日教诲,学生不过是瞎猫碰上个死耗子......”

“哼!”蔡京从摇椅上微微欠身,浑浊的老眼射出精光,打断了他,“这等剑走偏锋的手段,非到山穷水尽,万死无生之地,断不可轻用。政敌相争,固然无所不用其极......然,”

他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有些线,是命脉,是纲常。沾了,便是跗骨之疽,纵有泼天富贵,也洗不脱这身腥膻。”

大官人心中一凛,头垂得更低,声音肃然:“恩师金石之言,学生铭刻肺腑,必不敢忘。”

蔡京这才又躺了回去,摇椅发出吱呀的呻吟。

他枯瘦的手指随意点了点书案上几本看起来灰扑扑、边角都起了毛的册子:“那案头几卷旧物,可识得?”

大官人目光扫过,笑道:“学生一进门就瞅见了。拢共四本......似是《门生录》、《行卷信封》、《籍贯册》、《同年谱》??这些......莫非是恩师当年叱咤风云时留下?”

“错!”蔡京从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眼皮撩开一条缝,寒光乍现,“你——识字么?”

大官人一愣,真个往前凑了两步,仔细端详那四本册子,封皮上的字迹虽旧,却清清楚楚就是那四样。

确认无误后,他笑着叉手行礼:“恩师!学生愚钝,恳请恩师......点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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