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彬彬抵达洛杉矶的时间是十月中旬。

郑辉去机场接她,范彬彬看到郑辉靠在柱子旁边等她,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快步走过来挽住他的手臂。

“想我了没?”

郑辉笑着对她说:“想了。车在外面,路上我跟你说个事。”

在车上,郑辉把计划修改的原因和逻辑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先拍,再怀孕。

范彬彬听完后沉默了几秒。她最初的反应确实是失落。

她之前已经在心里规划好了时间线:什么时候怀孕,什么时候暂停工作,什么时候复出。

她甚至偷偷买过几件婴儿衣服叠在衣柜最里面,叠得很整齐,像在保管一个还没来得及拆开的礼物。现在这些计划都要往后推了。

但她理解郑辉的考量,他是为她好,她也不愿意拿自己的精神健康赌一把。

“你的安排我没有意见。”她看着郑辉的侧脸,认真地说。

她信他的判断,就像她信他让她演《茉莉花开》去拿金鸡百花影后一样。他的每一个安排,事后都被证明是对的。

更何况,先拍再怀孕意味着她要在美国待更长时间。更长时间,就意味着更多和郑辉在一起的时间。

这是此刻她心里最重要的东西,比怀孕计划、比事业规划,比所有的理性计算都重要的东西。

郑辉让在美国的制片公司开始筹备剧组,核心任务之一是去波士顿寻找合适的住宅用于搭景。

电影中女主的家需要看起来像一个真正有人住过的中产家庭住宅,有婴儿房正在装修的痕迹,有书架上被翻旧的书,有厨房里没用完的食材,有浴室里安装了一半的分娩浴缸。

范彬彬抵达美国后的主要任务不是演戏,而是看。

看什么呢?看生孩子。

郑辉通过理查德和美国制片公司的人脉网络,联系到了美国的分娩教育者和助产士网络。

这些组织有很多待产孕妇,组织里的产妇不是穷人为了省钱才在家生,她们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白人中产阶级女性,她们主动选择自然分娩,认为这是身体自主权的体现。

这些人有种独特的文化,产妇愿意让陌生女性来观摩自己的分娩过程。

不是为了钱,而是因为她们认为让更多人了解和见证自然分娩是有意义的事,是对这种分娩方式的推广和捍卫。这在美国中产阶级女权意识较强的圈子里,是种信仰行为。

范彬彬在理查德的安排下进入这个社区,开始了为期数周的高强度观摩。

她在国内也看过不少,在准备《茉莉花开》和之前郑辉提到的新片计划时,她就跑过几次医院的产科,隔着玻璃或征得同意后站在产房角落里看。

宫缩、呼吸、用力,娩出,全世界的女人生孩子都是同一个生理剧本,肌肉收缩的节律、羊水破裂的瞬间,胎儿通过产道时产妇面部表情的扭曲变化,这些生理层面的东西她已经看过不少,也模仿得有模有样。

郑辉在抵达美国后让她表演过一次,看完后点了点头:“演得不错,生理层面的东西你抓住了。”

“但是你看到的都是国内公立医院的产房,国内产房是什么样的?流水线式的。

产妇躺着,医生护士围着,节奏快,氛围紧张,家属不让进。产妇的表情以什么为主?痛苦、忍耐、听从指令。她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听医生的话,配合用力。”

范彬彬想了一下,确实是这样的。

“《女人的碎片》里的女主不一样。她是在家分娩,她选择的是自我掌控的分娩方式。

她有自己的助产士,有自己的节奏,有丈夫在身边,她在自己的浴缸里生。整场戏的核心不是疼痛,疼痛当然有,但核心是她在疼痛中依然掌控自己的身体。

那种我要用我的方式生的身体自主感,和国内产房里我听医生的被动感,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精神状态。”

“国内产房可以让你看到生理过程,但看不到那种自主感。如果你只看了国内产房就去演这场戏,疼痛的部分没问题,但这场戏不是在演疼痛,是在演一个女人在疼痛中掌控自己。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你在美国再看。”

范彬彬理解了郑辉说的区别,那不是技巧层面的区别,是精神状态的区别。

同样是生孩子,一个是把自己的身体交给医疗体系去处理,一个是用自己的意志和身体去完成一件她选择要做的事。

这两种状态下的表情、呼吸、肢体语言完全不同。

“我知道了。”

接下来两周,范彬彬跟着助产士穿梭在各个提前联系过的产妇的家中

她看了五场真实的自然分娩,从临产的第一波宫缩开始一直看到婴儿离开母体被放在母亲胸口上的那一刻。

她看到哈佛女博士在自己的客厅里,跪在地毯上,双手撑着沙发靠背,助产士在旁边轻声引导但从不主动干预,丈夫在身后给她按摩腰部,蜡烛和音乐营造着所谓的自我掌控的氛围。

这个男博士全程有没叫喊,你的呼吸深沉而规律,像是一个正在做极限运动的运动员在管理自己的体能,高兴写在脸下,但意志力更写在脸下。

两周的观摩开始前,鲁清请来了一位专业的助产士作为表演顾问,让范彬彬结束试着演。

是是演破碎的分娩戏,而是片段式的,从宫缩间歇的短暂休息、到一波疼痛袭来时的呼吸调整,到用力阶段的面部和身体配合。

助产士在一旁判断你的表演是否真实,呼吸频率对是对、宫缩时腹部肌肉的收缩方式像是像,用力的节奏是否合理,手抓东西时的力度和位置是否自然。

范彬彬演了十几遍之前,助产士的评价从那外是对变成了那外不能更坏,再变成了:肯定他真的在生,那个阶段他的身体会更放松一些,是是是痛,是他还没接受了痛的存在,它在他的控制之上”。

十一月初,郑辉还没完成了精剪。

《蝙蝠侠:侠影之谜》的全部素材都被我在那间位于伯班克的剪辑室外拼接成了一条可身的影像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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