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通电话打到广州,白天鹅音像出版社接到询问时,负责发行档案的工作人员明显愣了一下。
“你们要郑辉从1998年到现在的全部复制数据?”
“对,磁带和CD都要,最好能精确到每张专辑。”
“这不是一两张表能解决的。”
“我们知道,所以想正式发函,希望贵社允许查阅发行档案。”
“你们是做什么用途?”
“《滚石》中文版创刊号,郑辉封面专题。”
电话那边说道:“这个我做不了主,你们先把公函传真过来,我报上去。”
传真在十分钟后发出,白天鹅音像出版社内部很快就为这件事开了一个小会。
郑辉的发行数据不是秘密,却也不是谁来问都能给。尤其是完整的复制委托书和历年发行记录,涉及出版社与制作公司的商业往来,必须得到上级许可。
而白天鹅音像出版社曾经的王社长,如今已经升任珠影集团董事长。
电话打过去时,王董事长正在看一份项目预算。
听完汇报,他放下手中的报表:“《滚石》中文版?”
“是。他们和《音像世界》合作,想把郑辉作为第一期封面人物。现在需要核实他这些年的内地正版发行数据。”
“郑辉那边知道吗?”
“他们说之前发过采访邀约,郑辉答应了,只是最近没有时间。”
“先问他。’
“好。”
何岩是在洛杉矶下午接到电话的。
那时郑辉刚从服装工作室回来,正在酒店套房里看《穿普拉达的女王》的新版分场表。
何岩捂住听筒,走到书桌旁:“老板,白天鹅那边问件事。”
“什么事?”
“《滚石》中文版要做创刊号,想调你从1998年开始的内地唱片复制和发行记录。王董让人来问,能不能给。
郑辉手里的笔没有停:“他们之前不是约过采访吗?”
“约过。因为你这几天排不开,他们准备先做一期成就专题,下一期再发采访。”
郑辉在分场表上划掉一句台词:“数据有什么保密的吗?”
“没有,版税和合同细节不提供,只给复制量和发行量。”
“那就给。”
何岩点头,对电话那边说了两句,又问:“他们还想确认,采访能不能安排早一些。”
“可以。等《穿普拉达的女王》开机前的事处理完,给他们半天。’
何岩转达完,挂断电话:“他们应该会把你的唱片销量重新算一遍。”
郑辉笔没停:“算吧,正好我也没问过建国数据,我也好奇数据多少。而且他们估计还会去环球唱片问,这方面我还真的不太清楚总数据。”
对于郑辉来说,这只是一通再普通不过的资料授权电话。
广州,得到许可的白天鹅音像出版社当天下午就打开了档案室。
八年时间,六张华语专辑。
每一张专辑背后,都不是一个简单的总数字,而是一批又一批复制申请。首批生产、二次加印、三次补货、春节备货、暑期补货、周年返场。磁带和CD分开申请,不同复制厂分别备案,每一次申请都有文化局核发的录音录
像制品复制委托书,编号、数量、去向,全都清清楚楚。
工作人员把灰色档案盒一只只抱出来,按年份摆满长桌。
1998年。1999年。2000年。一直到2006年。
《滚石》编辑部派来的两名记者第二天抵达广州,他们原本以为只需要抄一张汇总表,走进档案室后才知道,这是一项多大的工程。
负责档案的老员工推过来第一摞文件:“这是《倔强》的。”
记者看着足有半尺高的材料:“只有一张专辑?”
“这只是1998年到1999年的,后面还有补印。”
“补了多久?”
“到现在还在补。”
“《倔强》现在还在生产?”
老员工笑了:“去年就补了40万盒磁带,30万张CD。你们是不是以为老唱片卖两年就不卖了?”
记者确实这么以为。普通唱片发行,销量最集中在头三个月,半年后基本退出主货架,一年后只剩零星库存。三年前的专辑还在补货,已经算长尾强劲。八年前的专辑还在大批复制,简直不可想象。
“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买?”
“新歌迷。”老员工抽出一张去年十月的复制委托书,“郑辉每做一件大事,就会多一批新歌迷。奥斯卡拿奖,有人回来买《倔强》;奥运拿五块金牌,又有人买;《蝙蝠侠》上映,还有人买。有人以前只听过盗版,后来工作
挣钱了,回来把正版补齐。也有人家里原来没有CD机,后来买了DVD,重新买CD。还有的是喜欢上郑辉后面的专辑,特地去买之前的来听。”
老员工又指了指旁边几只档案盒:“这些还只是正版。盗版卖了多少,没人知道。要是把盗版也算进去,这些数字再翻几倍都未必打得住。”
记者没有把盗版写进表格,他们只认有据可查的正版。两个人从上午九点一直到晚上八点,把每一份复制委托书和出版社发行记录对照,再将退货、损耗和库存剔除。第二天继续。第三天下午,第一张汇总表终于完成。
统计周期,1998年9月至2006年3月。发行方式,郑辉名下公司制作,委托白天鹅音像出版社申请版号,并通过其渠道进入内地市场。数据来源,文化局备案的录音录像制品复制委托书,以及白天鹅音像出版社发行记录。
《倔强》,1998年9月发行。内地正版磁带1350万盒,内地正版CD180万张,合计1530万。
负责录入的记者敲下这个数字时,停了一下:“第一张就1500万?”
旁边的同事确认道:“是,继续。”
《浮生》,1998年12月发行。磁带1650万盒,CD250万张,合计1900万。
《半生》,1999年5月发行。磁带2600万盒,CD500万张,合计3100万。
记者又停了下来:“只算内地?”
“对。”
“这比很多歌手一辈子都多。”
同事催促道:“主编让我们来查数据的,不是来感叹。快点往下录。”
《余生》,2001年5月发行。磁带2000万盒,CD550万张,合计2550万。
《中国风》,2003年1月发行。磁带2800万盒,CD650万张,合计3450万。
《江山》,2005年9月发行。磁带800万盒,CD500万张,合计130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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