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路一晚上确实有事,才没去参加中寰的饭局。
陆明洲发来消息的时候,他人已经在司衡律师事务所了。
今天是周五,404寝室的几个人难得又组织起一次聚会,提前好几个星期就定好了。
张浩...
郑晓波话音落下,包间里静了两秒。窗外老街的蝉鸣忽高忽低,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在空气里微微震颤。
韩路一没立刻接话,而是低头端起那杯菊花茶,指尖在温润的瓷沿上缓缓摩挲了一圈。茶汤清亮,几瓣干菊沉在杯底,舒展如初绽的花。他吹了口气,热气氤氲,模糊了视线里郑晓波微抬的下巴、紧绷的下颌线,还有那双看似坦荡实则蓄着千钧之力的眼睛。
他知道郑晓波没说尽。
灵台协议停推?哪有这么简单。鼎盛云内部已经砸进去两个亿的研发预算,三十七个核心工程师连续九个月没休过完整周末,光是协议底层的加密握手模块就重写了五版——这不是说停就能停的项目,这是战略级的沉没成本,更是郑晓波在董事会面前立下的军令状。他今天敢坐在这儿谈“拥抱汤圆”,就说明背后已有更硬的筹码,或者……更急的危机。
韩路一放下杯子,杯底与木桌轻磕一声,脆而短。
“郑总,”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汤圆协议的规范委员会,目前只有七家创始成员单位。源智、海芯半导体、中电云网、深视视觉、极光语音、天工智算,还有——国家人工智能标准化技术委员会。”他顿了顿,目光直直落进郑晓波眼底,“第七席,是观察员身份,由工信部牵头组建,尚未正式授牌。”
郑晓波眼皮一跳。
韩路一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道:“但委员会章程第七条写得很清楚:凡接入汤圆协议全栈服务,并承诺开放至少三项核心API接口、承担不低于三年协议兼容性维护义务的企业,经三分之二现有委员投票通过,可申请成为正式委员单位。鼎盛云若真想进来,流程不难,难点在于——”
他身体微微前倾,袖口掠过桌面,露出一截腕骨分明的手腕:“鼎盛云现有的智能体服务矩阵,有多少是‘原生适配’汤圆协议的?不是打个补丁、加个转换层、再套个中间件就能糊弄过去的。协议不是PPT,是代码、是调度引擎、是实时响应延迟控制在87毫秒以内的硬指标。我听说,你们灵台协议的会话状态保持机制,用的是自研的分布式Session池,和汤圆的联邦式上下文路由根本不兼容。强行接入,用户每发起一次跨服务调用,就要多走三跳网关,响应延迟直接拉到320毫秒以上。这种‘接入’,是帮汤圆做口碑,还是给用户添堵?”
郑晓波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他没反驳,只是伸手,把桌上那只青瓷小碟往韩路一那边推了推——里面剩了半块糖醋小排,酱色油亮,糖霜凝而不腻。
“韩总说得对。”他声音沉下来,像一块浸透水的旧木头,“灵台协议底层架构,确实和汤圆存在硬冲突。我们试过软桥接,效果不好。所以……”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们打算,把灵台协议的底层调度引擎,整个开源。”
韩路一瞳孔微缩。
不是部分模块,不是接口标准,是整套调度引擎——包括动态资源分配算法、跨域服务发现协议、零信任认证链路,甚至那套被业内称为“灵台中枢”的AI任务编排器。
这东西的价值,远超临港数据中心本身。它是一套完整的AI基础设施操作系统,一旦开源,鼎盛云将彻底丧失对该生态的技术主导权;而源智,则将瞬间获得一套经过千万级并发验证、毫秒级响应的成熟调度内核。
郑晓波看着韩路一骤然收紧的指节,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松弛:“韩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开源之后,灵台引擎会被社区魔改、被竞品拆解、被学术界当成论文素材反复解剖。鼎盛云五年投入,可能三个月就被吃干抹净。但……”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节奏缓慢,“吕总上周在董事会说了一句话:‘当一个协议成为事实标准,所有试图另起炉灶的人,要么被它消化,要么被它碾碎。我们选前者。’”
韩路一沉默良久。
他想起三天前深夜收到的那份绝密简报——来自源智安全审计组。报告标题是《关于鼎盛云近期异常数据流的初步研判》。其中一条被标红加粗:自七月十八日起,鼎盛云华东节点每日凌晨两点至四点,持续向境外IP(注册地为塞浦路斯)传输加密数据包,平均单日流量1.2TB,内容特征高度疑似模型权重参数及训练日志。该通道未使用鼎盛云官方CDN,而是通过一家已注销的壳公司名下卫星链路进行中转。
塞浦路斯。王志远在海外布局的最后一张牌。
韩路一当时就明白了。郑晓波不是来谈判的,是来求援的。他需要源智的协议背书,需要汤圆生态的合规护盾,更需要韩路一手中那支能穿透境外数据链路的AI溯源引擎——那是源智去年秘密立项的“烛龙计划”,至今未对外披露,连证监会备案材料里都只写了“下一代网络行为分析系统”。
而郑晓波给出的筹码,是灵台引擎的全部源码。
这才是真正的交易内核。
韩路一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菊花微苦,回甘却绵长。
“郑总,”他放下杯子,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开源可以。但有两个前提。”
“第一,灵台引擎必须以‘汤圆兼容层’形式开源,所有核心调度逻辑需内置汤圆协议握手协议校验模块,任何修改必须通过源智提供的自动化兼容性测试套件。第二……”他直视郑晓波,“鼎盛云所有对外服务,必须在三个月内完成汤圆协议全量接入。不是试点,不是灰度,是生产环境100%强制路由。包括你们刚上线的‘灵犀购物助手’、‘鼎盛金融智问’、‘健康管家Pro’——这三款DAU超五百万的服务,必须第一个切换。”
郑晓波没犹豫,立刻应下:“可以。吕总已经签了督办令。”
“好。”韩路一颔首,“那临港数据中心的事,我也给你个痛快话——价格按评估价八折,付款方式分三期,首期三成签约即付,二期四成于源智团队进场验收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尾款三成待鼎盛云全量服务接入汤圆协议并稳定运行三十日后结清。但附加条款是——”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薄薄的A4纸,推过桌面,“鼎盛云须授予源智一项不可撤销的、永久性的、全球范围内的专利交叉许可,覆盖灵台引擎全部已授权及待授权专利,以及未来三年内鼎盛云在AI基础设施领域提交的全部相关专利。”
郑晓波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呼吸略滞。
这不是商业条款,这是技术主权的让渡。鼎盛云过去十年在云计算底层积累的三百二十六项核心专利,将从此与源智深度绑定。未来任何一家企业想基于灵台引擎开发衍生产品,都绕不开源智的许可墙。
他盯着纸上韩路一亲笔签署的姓名,墨迹未干,锋锐如刀。
“韩总,”他声音哑了些,“这个条件……吕总未必会批。”
“那就让他来批。”韩路一笑了笑,“明天上午十点,我约了吕总在源智总部喝茶。他要是觉得不合适,咱们今天这顿饭,就算白吃了。”
郑晓波猛地抬眼。
吕振国是鼎盛集团董事长,也是当年亲手签下韩路一离职协议的人。两人三年未见,见面地点却选在源智总部——这已经不是谈判,是摊牌。
包间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中年阿姨服务员探进半个身子:“郑总,韩总,您点的冰镇杨梅酒到了,要现在开吗?”
郑晓波看了韩路一一眼。
韩路一摇头:“不用。留着吧,下次来喝。”
服务员应声退下,门无声合拢。
郑晓波慢慢把那张A4纸折好,放进西装内袋,动作很轻,像收起一件易碎的遗物。
“韩总,”他忽然换了称呼,不再叫“韩总”,而是压低了声音,“坤元的事,我真不知道王志远动了手脚。但我查到了一件事——他挪用鼎盛云研发经费,在新加坡注册了三家空壳公司,专门收购海外AI初创团队的边缘专利。最近半年,他们买了七家公司的全部知识产权,其中六家……”他停顿片刻,喉结上下滑动,“都和汤圆协议的核心模块存在技术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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