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墙上那幅梅花图上的题诗,现在看来那不是自况,而是自勉!她在勉励自己,不管多难,都要撑下去。
他叹了口气,沿着锦江边慢慢走。
江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
一群白鹭在浅滩上觅食,间或飞起,在蓝天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远处的望江亭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几艘画舫在江面上缓缓游弋,隐约传来丝竹之声。
“陈公子?”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瑾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红衣的年轻女子站在不远处,腰间挎着一把弯刀,英姿飒爽。身后跟着两个随从,都是彪形大汉。
竟是徐妙真。
陈瑾心里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徐姑娘,你怎么在成都?”
“我爹调防,到成都来公干,我跟着来看看。”
徐妙真走过来,在他身旁站定,目光落在江面上,“上次在德阳城外,多有得罪,陈公子别见怪。”
“徐姑娘客气了。”
陈瑾道,“那次还要多谢你放我们一马。”
徐妙真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豪爽:“我也是奉命行事。曾大人让我盯着赵家,没想到你们先下手了。我拦你们,不过是做做样子,免得赵家人起疑。”
陈瑾心里了然。
原来徐妙真是曾省吾的人,难怪她明明看出了破绽,却没有深究。
“徐姑娘,曾大人让你盯着赵家,是为什么?”陈瑾试探着问。
“还能为什么?”
徐妙真压低声音,“四川上下谁不知赵弘是周廷辅的人?曾大人要扳倒周廷辅,就得先找到赵弘的把柄。你们那次盗账册,帮了曾大人大忙。”
她顿了顿,又笑道,“不过,你们胆子也够大的。赵家在绵州经营三代,耳目众多,你们三个书生居然敢翻墙进去偷账册,还活着跑出来了,真是命大。”
陈瑾苦笑:“也是没办法。赵家在绵州一手遮天,不走险路,根本拿不到证据。”
徐妙真点点头,忽然道:“陈公子,你得罪了赵弘,他不会善罢甘休。你虽然在成都,但他是府同知,手里有权。他要想整你,法子多的是。”
陈瑾心里一沉:“徐姑娘有什么建议?”
“只能小心谨慎。”
徐妙真道,“出门多带几个人,不要像现在这样,你一个人独行。赵弘此人,睚眦必报,你让他丢了面子,他不会放过你。”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你家是做盐铁生意的,赵弘恰好分管盐铁,他要想在生意上为难你家,易如反掌。你回去跟你爹说,让他小心些。”
陈瑾点头:“多谢徐姑娘提醒。”
“不客气。”
徐妙真笑了笑,“我还要在成都住几天,你若有事,可以到城北的驿馆找我。”说完,一挥手,带着随从骑马离去。
陈瑾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远去,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
……
回到家中,陈瑾将徐妙真的话跟父亲说了。
陈继宗听完,沉默片刻,道:“确实,赵弘是府同知,分管盐铁,他若有心为难我们,防不胜防。
“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心。顾知县已派人来打过招呼,他会盯着赵弘,不让其乱来。再说,曾巡抚那边也知道我们的事,赵弘若敢动手,在自家屁股不干净的情况下,纯粹是找死。”
陈瑾点头:“爹说的是。”
陈继宗看着儿子,目光温和:“你专心读书,院试才是当前头等大事。生意上的事,爹自会处理。”
陈瑾心里一暖:“孩儿知道了。”
夜里,陈瑾坐在自己卧榻边,望着墙上“学海无涯”四个字出神。那是伯父送他的端砚上刻的字,他请人裱了挂在房间墙上,用来鞭策提醒自己。
他想起张居正信中的话……
“守正不移,静待时机。”
是的,他只能等。
等过了院试,拿到秀才功名,等待机会到来,但他不会一直被动挨打,必要的时候也会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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