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会之后,陈瑾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每日清晨去府学听课,午后在书房里读书、写文章,傍晚去浣花溪边散步。
王学曾给他布置的功课越来越多,除了四书五经,还要读《庄子》《韩非子》《吕氏春秋》,说是要开阔眼界。
陈瑾照做,每日读、每日写,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天天气转凉,陈瑾早起觉得喉咙有些不舒服,咳了两声,穆莺儿端茶进来,听到他咳嗽,连忙道:“少爷,您是不是着凉了?我去给您熬碗姜汤。”
“不用。”
陈瑾摆摆手,“就是嗓子有点干,多喝点水就好了。”
穆真真在一旁听着,犹豫了一下,道:“少爷,上次那位苏姑娘送的药还有几包,要不要煎一服?”
陈瑾这才想起苏沫儿送的那些驱寒药包。
他打开抽屉,取出一个黄纸包,上面写着“生姜三钱、桂枝二钱、白芍三钱、甘草一钱”,字迹娟秀,正是苏沫儿的手笔。
“也好,煎一服吧。”
他将药包递给穆真真。
穆真真接过,转身去了厨房。
不多时,一碗热腾腾的药汤端了上来,陈瑾接过,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
药汤入口苦涩,但有一股淡淡的甘甜,回味悠长。
“苏姑娘的医术果然不错。”
陈瑾放下碗,“真真姐,改日我们去大慈寺,当面谢谢她。”
穆真真点点头,没有说话。
……
……
三天后的午后,感觉身体恢复如初的陈瑾带着穆莺儿和穆真真,出了陈宅大门,往城东大慈寺而去。
秋日的成都,天高云淡,阳光温软。
街上的行人比夏天时多了不少,茶馆里坐满了客人,掺茶的小二穿梭其间,吆喝声此起彼伏。
几个小孩子在城头放风筝,纸糊的蜈蚣在蓝天中摇头摆尾,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看。
大慈寺的山门还是老样子,红墙青瓦,古柏森森。
陈瑾进了山门,绕过天王殿,往后院走去。
后院比前院清静得多,几株古银杏树高耸入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再过一个月,定是金黄满地。
院中那一方水池,池水已浑浊不堪,残破的荷叶已全部匍匐在了水面上。
苏沫儿住在后院一间禅房里。
陈瑾到时,她正在院子里炮制药材,四个丫鬟在一旁帮忙。
阿雪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在削黄精的皮;另一个丫鬟在晒黄芪,一个在捣药,一个在分拣石斛。
“苏姑娘。”陈瑾走过去,拱手道,“前几日身体不适,用了你送的药包,果然好了。特来道谢。”
苏沫儿抬起头,见到是陈瑾,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药碾子,站起身:“陈公子客气了。区区药包,不值一提。你身体好了就好。”
她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支银簪,不施脂粉,素面朝天,却有一种清水出芙蓉的清丽。
陈瑾注意到,她的手上有几处茧子,是指腹磨出来的……看得出,那是常年采药、炮制留下的痕迹。
“苏姑娘,你这些药材,都是从青城山采集的吗?”陈瑾问。
“有些是,有些不是。”
苏沫儿指着石桌上的药材,“黄芪和黄精来自葛仙山和龙门山,川芎、杜仲、厚朴、石斛、何首乌、淫羊藿是从青城山采的,还有一些是从川西高原带来回的。蜀中地大物博,药材种类繁多,我采了十几年,也只认得一小半。”
陈瑾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敬佩。
苏轼的后人,李时珍的弟子,本可以在眉山安安稳稳地坐馆行医,过安稳日子,她却选择四处奔波,风餐露宿。
这份执着,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苏姑娘,你一个人四处采药,不怕危险吗?”陈瑾问。
苏沫儿笑了笑:“有阿雪她们跟着,怕什么?再者说了,我走的多是人迹罕至的山林,遇到的人不多。倒是偶尔会遇到野兽,但阿雪她们会些功夫,应付得来。”
陈瑾看了阿雪一眼。
那个东瀛丫鬟正低着头削黄精,手法娴熟,刀锋在黄精上飞快地划过,薄薄的皮屑纷纷落下。
她似乎感觉到了陈瑾的目光,抬起头,朝他微微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削。
“苏姑娘,你这次在成都还要住多久?”陈瑾问。
“再住个三五日吧。”
苏沫儿道,“青城山的药材采得差不多了,家里商号也买了一批,过几日就要回眉山了。”
“这么快?”
陈瑾有些不舍。
苏沫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陈公子若是有空,可以来眉山找我。三苏祠就在眉山城里,你来了,我带你去看看。”
“好。”
陈瑾道,“他日有暇,一定前去。”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苏沫儿忽然道:“陈公子,我听说你府试考了第四,刚刚府学举行的文会又拿下第一,明年就要参加院试了?”
陈瑾点头:“是。”
“那你可要好好保重身体。”
苏沫儿道,“读书人最容易得的病,一是眼疾,二是肺痨,三是胃病。你平日里读书,每隔半个时辰要起来走动走动,看看远处。眼睛累了就闭目养神,不要硬撑。还有,不要熬夜,熬夜伤肝伤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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