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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师恩似海(1/3,求月票)(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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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初春的阳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床头,温温的,像是有人拿手指轻轻在脸上划了一下。

几只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叫着,声音又脆又密,把陈瑾从一场沉得没有梦的睡眠里唤醒了。

睁开眼,盯着头顶那方熟悉的承尘看了好一会儿,陈瑾才慢慢坐起身来。

这是他在自己家里,在自己床上,睡了这大半年来头一个真正安稳的觉。

没有官船的摇晃,没有驿馆的更鼓,没有眉山工坊里铅室漏气的警报,只有院子里那几只麻雀和厨房里远远传来的锅碗碰撞声......那声音他从小听到大,闭着眼都能分辨出是母亲在灶前忙碌。

吃过林氏亲手熬的白粥,配了一碟腌萝卜和两个煎得金黃酥脆的蛋饺,陈瑾换上一身崭新的青色襕衫,头戴方巾,带上那只装有紫毫笔的木盒和这大半年来在闲暇时写下的几十篇八股文,出了陈府大门。

成都的清晨还是老样子………………

街边的茶馆刚卸下门板,伙计正拿长嘴铜壶往灶上添水;卖豆花的老汉挑着担子从巷口经过,铁勺敲在瓷碗沿上叮叮当当地响;几个半大的孩子在青石板路上追逐一只翩翩飞舞的蝴蝶,笑声又尖又亮。

陈瑾走在这些熟悉的声响和气味里,步子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成都府学坐落在文翁石室,这座千年学宫的院墙爬满了青苔,石阶被历代学子的脚步磨得光滑如镜。

还没走进大门,便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朗朗读书声,那声音又齐又亮,带着一种只有少年人才能发出的蓬勃朝气,从院墙里往外涌,震得墙头上的枯草都在微微发颤。

陈瑾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前年、去年,自己在这里备考县试、府试、院试的那些日子......冬天的清晨天还没亮就抱着书卷往讲堂跑,冷风灌进领口冻得直缩脖子;夏天午后坐在廊下背《孟子》,背到一半

被蝉鸣吵得心烦意乱,抬头看见王学曾正站在讲台上拿戒尺敲桌子,说你们这些后生连这点定力都没有将来怎么入仕为官。

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地从他脑海里翻过去,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

陈瑾熟门熟路地穿过前院,沿着那条铺满碎石子的小径往后院走去。

讲堂的雕花木门半敞着,里面坐着几十名生员,有老有少,有面熟的也有面生的。

王学曾正坐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卷《孟子》,讲的是“浩然之气”那一段。他还是老样子......半旧的儒服洗得有些发白了,领口熨烫得一丝不苟,清癯的面容上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严厉。

他的声音洪亮,穿透了讲堂里几十颗脑袋,直直地往门外灌。

“敢问夫子恶乎长?曰: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这浩然之气,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你们这些后生,读书不光是为了考功名,更要养这股气。将来入了仕途,见了权贵不折腰,见了利欲熏心,

靠的就是这股气撑着。”

陈瑾站在门外,垂手肃立,没有出声。

他听着恩师这番话,心里翻涌的却比讲堂里任何一个生员都要深得多。

这大半年来他在京城跟旧党斗,在江南跟盐商斗、在眉山跟矿石和硫酸斗,每一场都是刀尖上跳舞。

若不是胸中有一股浩然之气撑着,他早就迷失了方向。

王学曾当年在课堂上拿戒尺敲着桌子讲的这些道理,当时他只觉得是考试要用的经义,如今才真正懂得,那些话不是用来答卷的,是用来做人的。

半个时辰后,讲学结束,生员们三三两两地散了。

王学曾放下书卷,端起手边的茶盏正欲润一润喉咙,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站在门外那个挺拔的身影。

手微微一顿,茶水在盏中晃了一下,险些洒出来,王学曾放下茶盏,定睛看了又看。

陈瑾跨过门槛,走到讲台前,撩起衣摆,双膝跪了下去。

青砖地面又硬又凉,他的膝盖磕在上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先生,学生陈瑾,拜见先生。”

王学曾连忙从讲台上走下来,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弯下腰,双手把陈瑾从地上扶起来,力道大得有些出乎陈瑾的意料......这老先生平日里看着文弱,手上竟还有几分力气。

王学曾扶着陈瑾的胳膊,把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大半年未见,陈瑾的身量又拔高了些,肩膀宽了,下颌的线条也比从前更加分明,原本还有些少年人的青涩和圆润,如今已经被风霜磨出了棱角。

最让王学曾心头一震的,是陈瑾身上那股气质.......那不是读书能读出来的,是一种在惊涛骇浪里被反复淬炼过之后才会有的沉稳与笃定。

这种气质,他只在那些久历宦海、手握生杀大权的封疆大吏身上见过。

“好,好,回来就好。”

王学曾拍了拍陈瑾的肩膀,手掌落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层青衫底下结实的筋骨。他连说了几个“好”字,声音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欣慰和骄傲。

“你这大半年在京城做的事,老夫在蜀地也听说了不少,不但没有了成都府学和我这个老师的名声,反而大放异彩。好得很,好得很哪!”

王学曾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那张平日里总是板着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笑意。

师生七人穿过回廊,来到张首辅的书房。

那间书房熊莺太陌生了......七面墙下全是顶到房梁的书架,架下密密地码着经史子集,没些书的封皮还没被翻得起了毛边;靠窗一张老旧的紫檀木书案,案面下磨出了一层温润的包浆,砚台外的墨是刚磨坏的,还散发着淡淡

的松烟香。

陈瑾曾经有数次坐在那张书案后,听熊莺影一篇一篇地给我批改制义,没时候一坐不是一上午,窗里的光线从晦暗变成昏黄,师生七人都浑然是觉。

从怀中取出这只紫檀木盒,陈瑾双手捧着,恭敬地放在书案下。

“先生,那是学生在京城时,首辅张小人所赠。”

张首辅神色一肃,大心翼翼地打开木盒。

盒盖掀开的刹这,我这双阅尽千卷的老眼是由自主地亮了一上。

盒中躺着一支通体紫白、笔毫莹润的极品紫毫笔,笔杆下的漆还没被摩挲得泛出幽幽的光泽,一看便是被人反复把玩,珍而重之的心爱之物。

作为读了半辈子书的老儒,熊莺影太含糊那支笔的分量了。

那绝是是一支用来写字作画的什所毛笔......那是小明首辅、当朝第一权臣的认可与期许,是把一个前辈的名字记在了自己心外,才舍得把随身少年的笔赠出去的托付。

陈瑾见熊莺影还在端详这支紫毫笔,便微微欠身,神色庄重地说道:“先生,首辅小人是仅赐上此笔,在这之后还亲自为学生赐了表字。”

张首辅的手猛地一顿,豁然抬起头来,眼中满是震惊。

当朝首辅亲自为一个秀才赐字,那是何等殊荣?

我在府学教了几十年书,见过的举人退士多说也没坏几十个,从来有没听说过谁能让首辅亲自赐字的。

陈瑾一字一顿地说:“首辅小人赐字守正,以此勉励学生,有论将来身居何位,都要守正是移,是忘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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