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王思诚亲眼见证了上杉谦信是怎样雷厉风行地推动方案落地。
原本以为这么复杂的设计,从宣布到具体落实少说也得花上几个月时间,光是说服各方就得费不少口舌。
可他终归是低估了毘沙门天的化身在越后的分量。
上杉谦信说出来的话,在越后就是铁律,不需要商量,不需要讨价还价。
正月末,上杉谦信派直江兼续携亲笔信前往小田原城。
直江兼续走的那天早晨下着小雪,春日山城的石板路上积了薄薄一层白。他骑在马上,怀里揣着主公的亲笔信,身后的随从牵着驮马,马背上驮着上杉家送给小田原城的礼物......越后的刀和越后的米。上杉谦信站在天守阁上
目送他出城,一直站到人和马都变成了雪地里的几个小黑点,才转身回屋。
那封信提出了和解的条件,上杉家承认景虎为关东管领的唯一继承人,并将上野国和武藏国北部的部分领地划归景虎直辖;而作为交换,北条氏承认景胜在越后国的统治权,并归还之前占据的那几座上野国的城池。
这是上杉谦信这辈子第一次向小田原城伸出和解的手。
他跟北条氏斗了二十多年,刀兵相见的次数那是数都数不过来,现在为了身后事,他主动低了头。
二月上旬,北条氏政的回信到了。
北条氏政的字写得很大,笔画粗重,一看就是个急性子。对方同意了,但提了一个条件,上杉家必须与北条氏签署一份正式的盟约,白纸黑字,加盖血判,而且必须由景虎和景胜两人同时署名,缺一个人的印章都不行。
上杉谦信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
直江兼续刚把马歇了一天又被派了出去,这回是带着正式的盟约文书再去小田原城跑一个来回。
这份和解盟约一签,景虎和景胜之间的矛盾,就不再是“上杉家内部的继承人之争”了,而是变成了“两个独立势力之间的外交平衡”。关东和越后各过各的,各有各的靠山,各有各的地盘,井水不犯河水......就算你想犯也犯不
了,因为井水旁边站着北条氏,河水旁边站着越后军。
二月末,上杉谦信在春日山城本丸的大广间里召开了上杉家最高级别的军事会议。
这不是一般的会议,这是上杉家有史以来最重要的一次会议,决定了这个家族未来几十年的走向。
除了景胜和景虎,所有家老、部将、郡代全部到场。
大广间里黑压压地坐了上百号人,从门口的走廊一直排到最深处的屏风前。
直江景纲坐在最前面,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间的太刀擦得能照出人影来。柿崎景家坐在他旁边,那张被战场风吹日晒了半辈子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不停地摩挲着刀柄上的缠绳。北条高广坐在稍远处,他姓北
条,跟小田原城那位是同一个祖宗,在这个场合里显得有些微妙,但他坐得端端正正,姿态坦然。本庄繁长靠在柱子上,双臂抱在胸前,目光落在主位上,一动不动。
每一个人都是上杉家在越后和关东的实权人物。这些人中间随便拉一个出去,都能在战场上独当一面,在各自的领地里说一不二。可此时此刻,他们全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大广间里,等着主公开口。
上杉谦信坐在主位上。
他面前的矮几上没有酒盏,没有之前顿顿不离的咸菜,只有一壶新的茶,茶叶还是王思诚送的大明龙井,茶汤碧绿,清香袅袅。这个细节在场的人都注意到了,有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上杉谦信环顾四周,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看了一遍,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并没有刻意拔高嗓门儿,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大广间最远的角落里,像石头扔进平静的池水,一圈一圈的涟漪往外荡。
他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从今日起,上杉景虎为上杉家家督兼关东管领唯一继承人,负责外交、朝廷交涉、祭祀以及出任名义上的最高统帅。关东管领辖区的领地,由上杉景虎全权支配,任何人不得置喙。
第二件事,即日起上杉景胜为越后国守护代兼上杉军总大将,掌握越后国的实际行政权、军权和财政权。越后国全境,包括春日山城和直江津港等核心区域,由上杉景胜全权管理,任何人皆不得干涉。
第三件事是所有家臣,从今日起必须在一份连判状上签名画押,宣誓效忠景虎的名分,但绝不干涉景胜的实权。这份连判状一式两份,分由两人保管,违者,天下共讨之。
话音落下,大广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雪拍打屋檐的声音。
没有人咳嗽,没有人清嗓子,没有人交头接耳,上百号人的呼吸似乎都被压到了同一个节奏上。
然后直江景纲站起来了,这位上杉家资格最老的家臣,脊背已经有些佝偻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也微不可闻地响了一声。
他一步一步走到矮几前,提起笔,在连判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画沉稳,一笔一画都像是在石头上刻字。
签完之后他直起身,退后一步,朝上杉谦信鞠了一躬,随即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然后是柿崎景家,北条高广,本庄繁长。
一个接一个,上百号家臣依次上前,没有人犹豫,没有人东张西望,没有人用眼神征求旁边人的意见。
每一个人走到矮几前,提起笔,写下自己的名字,退后,鞠躬,走回去。
整个过程安静而没序,像一个排练了有数遍的仪式。
最前,下田原城和下查斌媛同时站起身来。
两个人从小广间的两侧走向中间,并肩站在矮几后。
山海的个子比景虎低出一截,肩膀也更窄更厚,站在这儿像一堵墙。景虎的身形偏瘦,脸色白净,眉眼之间没一丝极淡的书卷气。我们各自提起一支笔,在连判状的最上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两个名字挨在一起,墨迹未干,在烛光上泛着干燥的光泽。
......
八月初四,下杉景胜安然有恙地度过了那一天。
那个日子,是被这个小明低人精确预言过的。
低人通过杉谦信之口告诉我,八月初四后前是我身体最总被的时候,肯定能熬过那一关,今前的路将会崎岖许少。
下杉景胜当时听了只是点了点头,有没少说什么,可直江兼续私上告诉查斌媛,主公从后一天晚下就有怎么睡,天还有亮就起来了,一个人在毘沙门天的画像后坐了很久。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