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远又说了一句,更加证明了这点:“我刚才还听好几个乘客在那儿抱怨呢,说早知道就不坐这辆车了,就为了省那二十块钱,结果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了。’
“这些乘客不是正规窗口买的票?”周奕确认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这个你们得问刑侦的同事,笔录都是他们连夜做的。这不是人手吃紧,才让我来盯着这边的事嘛。
这个倒不是他李志远不肯说,因为从正常的责任划分来看,他确实没说谎。
治安和刑侦的区别,如果简单来讲就是:
刑侦管大案、管死人、管抓人破案。
治安管乱子、管秩序、管场面、管群众。
所以这几十名受害者的安置维稳工作,由他这个治安大队队长负责,毕竟和群众打交道他肯定经验更丰富。
向杰说:“李队长,真是辛苦你了。要不,麻烦你安排下,我们先见见这些受害者?”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我分内的事。”说着,李志远从兜里掏出两张打印纸,展开了递过来说,“这是目前住在这里的所有人的名单和房间号,都安排在了二楼和三楼的房间。”
“除了那名头部受伤,紧急动了手术的乘客,和刚刚送去县医院的乘客之外,包括司机马辉在内的三十六个人,都在这里了。”
“然后发烧生病,需要挂水的,我都在后面打了勾。你们可以先慰问一下这些位,给他们吃颗定心丸。”
“老实讲啊,我可一直盼着你们几位来啊。”
向杰疑惑:“盼着我们?李队长这话怎么讲?”
李志远苦笑道:“有不少乘客对我们肃山的治安环境意见很大啊,觉得我们肃山不安全......”
周奕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了,百分百是有人把气撒到警察头上了,觉得出这种事都是他们警察的责任,是肃山这个城市不行,毕竟他们是路过,莫名其妙躺了枪,当然需要宣泄心中的不满了。
李志远除了不停地安抚情绪,说好话之外,啥也不能干。
而且他说话时还得小心分寸和内容,因为这种情况下,他一个县局治安大队队长,可不能随便说什么有承诺性的话,万一一不小心替领导“承诺”了点什么,那麻烦就大了。
毕竟对受害群众而言,你是什么职务他们可不管,反正你代表的就是政府。
所以现在有人能来替他啃这个烫手山芋,当然再好不过了。
陈严倒是无所谓,他本来就是个好学生乖乖仔,既然组织安排了,那他就会严格执行命令。
顺便还能学习下应对这类情况的处理方式和要点,积累经验。
可周奕却不是这么想的,在他看来,这种安抚工作他不是不能做,而是别人也能做,那自己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周奕想了想问道:“李队长,您这个名单上,有没有这些乘客当时在车上的座位号啊?”
“座位号?这个还真没有,你们得找专案组那边要,我这儿只负责他们住进来之后的事。”
“明白了,谢谢啊。”
向杰说:“那要不我们先从身体不太好的开始见一见?”
这种情况下,不可能再像问话一样,挨个把人叫过来了。
更不能找个地方,把所有人都聚集起来安抚。
一来是人多了,相互之间负面情绪就容易传染,更不利于安抚。
二来是这种一股脑儿的形式,很容易代表组织,变成讨要说法的被动局面。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诚意满满地挨个慰问,以个人的立场来向受害者保证会还他们一个公道。
“好,那就辛苦你们了。”李志远连忙又说,“我去给你们拿几个口罩吧,有几个烧得还挺严重的,我让人在外面守着了,现在非常时期,你们可别传染了啊。”
“行,谢谢李队长啊。”
李志远拿来口罩后,向杰跟他们三人说咱们分分工,他和张金伦一组,周奕和陈严一组。
“那些打了勾的,生病的,我和小张去。至于你们俩嘛。”向杰看看周奕说,“要不先从这个司机马辉开始?”
周奕瞬间会意,立刻和陈严表示都听领导安排。
李志远还要和医院的人做对接,所以就先去忙了。
“周奕,我单独跟你聊两句。”向杰轻声说道。
张金伦和陈严秒懂,立刻说他们俩先上二楼,是认认路。
楼梯上,张金伦手里拿着名单,和陈严并肩走着,随口说道:“陈警官,我们平时可没少听梁支队提起周警官啊,说他从警半生,见过很多人,却唯独没见过周警官这样有天赋的人才………………”
说着说着,张金伦的语速突然慢了下来,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万一这话陈严不爱听呢?
不过这显然只是他的多虑,陈严听到张金伦夸周奕,顿时就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那样子比夸他自己还高兴。
他父亲在他小学的时候就牺牲了,虽然母亲也很爱他关心他,但毕竟母亲工作也忙。
所以他从小就很懂事,太早懂事的孩子,在大人眼里自然是听话的,聪明的、放心的。
可在同龄人眼里,却是无趣的,因为小孩子本来就是任性而贪玩的。
所以他的成长过程,虽然被赞扬和奖状贴满,同时却也是孤单的。
小学初中高中他都是班长,是老师最喜欢的好学生。
所以会有同学虚心地向他请教问题,却不会有人拉着他出去玩,也不会有人给他推荐哪本武侠好看。
后来毕业,回到宏城,进了三大队,重启了父亲的警号。
虽然吴永成这个师父对他很好,一定程度上算是填补了他心里父亲的空缺。
蒋彪和乔家丽也像大哥大姐一样,把他当自家弟弟看待。
但终究他们都是长辈。
直到周奕的出现。
周奕这个比他还优秀的同龄人的出现,让他真正第一次感觉不再孤单了,身边有个伴了。
而且很神奇的是,年龄上周奕比他小,像个弟弟。
可在能力和为人处世上,他又像个兄长一样成熟老练。
更重要的是,周奕这个同龄人和自己没有距离感,相处得很自然,真的就像自家兄弟一样。
所以有人夸周奕,他陈严只会高兴,心里没有半点的嫉妒。
陈严笑道:“是啊,他真的很优秀。”
翠云宾馆大堂的角落里,尽管周奕比向杰要高一些,但周奕还是尽量低着头,微微侧耳。
这是一种身体语言姿态,表示自己在谈话对象面前处于低位,态度诚恳地聆听对方的教诲。
“周奕,我知道你现在挺着急的。不过我来之前,梁支队让我给你带句话。”
“向警官,你说,我洗耳恭听。”
“梁支队说,让你锋芒别太外露,力气要用在刀刃上。”向杰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己好好品品梁支队的意思吧,我先上去了。
周奕一个人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后,突然小声地叹了口气。
“哎......这事儿整得,真够麻烦的。”
“我怎么就不能像那些爽文的男主角一样,想怎样就怎样呢?”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