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家伙从里面出来了,那就只会有两个选择。
要么往前走,要么往后走。
因为这是一条单行道,没有第三个方向可以选。
往前走,是陈严。
周奕不担心陈严的枪法,他担心的是陈严遵守“抓活的”这个命令,而不敢一击毙命。
不打死,对方扔出手雷的话,就完了。
因为陈严不知道对方身上有手雷,手雷也不会在黑暗中像枪一样,有火花一闪。
巷子又那么窄,猝不及防下,陈严可能会直接被炸死!
往后走,就和自己碰上了。
周奕倒是有击毙对方的决心。
可他不是陈严,在这种环境下,他没有将对方一击毙命的信心。
而且他也不觉得自己就能躲掉扔过来的手雷。
这是深夜,他甚至都无法准确分辨手雷是会落在自己的前面还是后面。
那样的结果,只有四个字:不死也残。
开枪?逼对方退回去?
不!如果对方不退怎么办?
他的大脑就像一台CPU超负荷运转到冒烟的电脑,肾上腺素飙升让他在短短三四秒钟的时间里,就分析完了目前的局势!
他甚至还能下意识地感谢一下潘宏杰,如果不是潘宏杰坚持白天让他们睡一会儿,现在自己这大脑可能就转不动。
终于,他的大脑在权衡一切利弊之后,做出了一个最终决定!
他要再上演一次击毙龙志强时的场景。
他要拿自己当诱饵。
区别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多余的时间。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冲着前面大喊道:“龙志强!”
他不能喊“击毙他”,虽然以声音的传播速度,这点距离几乎没区别。
但歹徒终究夹在他和陈严中间。
歹徒听到这个信息,第一时间一定会本能地闪避,因为他还没有拉到人垫背。
那就容易出现变故,如果陈严一枪不中,事情就会失控。
但他大喊“龙志强”,这个莫名其妙的名字,不仅不会让歹徒明白是什么意思,甚至还会因此下意识地一愣。
即便他下一秒反应过来,也只会朝自己这个方向开枪。
而他可以确定,当陈严听到“龙志强”这三个字的时候,一定会瞬间明白自己的意思。
如果说上一次,他是在赌,把自己的命交到陈严手上,赌他的枪法。
那这一次,就不是赌。
而是信任!
绝对的信任!
当看到人影从门里出来,并且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的时候。
陈严的精神紧绷到了极限。
这个距离,这种状态,他有绝对的把握,不会打歪。
而且这次他学乖了,他没再出言警告。
但邓挺一直在强调抓活的,所以他非常犹豫,究竟该打哪儿。
虽然他看不清对方长什么样,但他能清晰无误地看到对方的动作。
对方明显一条腿已经行动不便了,这就意味着,可能他的第一枪,没打偏。
他始终犹豫不决,该怎么开枪。
而对方却一点点在靠近。
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几乎没有了。
因为一旦缩短到对方也发现他的距离时,对方就会开枪,情况就有可能失控。
所以,在距离即将到达极限的时候。
他的准星,瞄准了那人的右肩。
只要打穿肩膀,右手就废了,就无法再瞄准了。
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
突然,狭窄的巷子里,“龙志强”三个字像一道狂风骤然袭来。
那是周奕的声音,很响。
陈严看见黑影听到声音后转身了。
而他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就明白了这里面包含的意思。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相信周奕的判断,一定有他的理由!
黑影转身,毫不犹豫地冲着身后的黑暗胡乱开枪。
与此同时,陈严枪口微移,精准射击。
三声枪响,为正在飞奔赶来的所有警察都指明了方向。
周奕看到黑暗中,火光闪烁了两下。
说明歹徒的枪是朝自己这边开的。
他立刻把身体贴到了墙根,再次听到了两声“噗噗”的闷响。
果然黑暗中远距离盲射就是在碰运气。
歹徒开了两枪,第三枪是陈严开的。
第三枪一响,紧接着周奕就听到黑暗里传来了一声清晰的闷响。
应该是歹徒倒了。
然后周奕身后和陈严身后,分别有几道凌乱的手电光由远及近地照了过来。
周奕立刻打开手电,朝着前方照了过去。
手电的光圈里,一个黑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十二三名警察,围成一圈。
十几道光柱照向了同一个位置。
光柱背后,还有十几个枪口,也盯着那个位置。
但倒在地上的男人,已经一动不动了。
男人脸朝下,趴在了地上。
脑袋右侧,有一个枪口,正在往外冒着血。
男人的左腿大腿,厚厚的棉裤已经被血给浸透了。
男人的右手,还握着一把手枪。
左手,则紧紧抓着一颗手雷。
前面刚包围上去的时候,当有人发现歹徒手里还抓着手雷时,立刻大喊着有手雷,后退。
这一嗓子让原本两边包围上来的人,立马后退了好几米,就差卧倒了。
但是过了一会儿,众人发现没有爆炸。
于是周奕犹豫了下,说自己过去看看。
一旁的潘宏杰还想拦他,周奕却已经走了过去。
因为周奕猜测,大概率是太突然了,歹徒还没来得及拔掉手雷的保险栓,就被陈严一枪毙命了。
否则这时候早就应该爆炸了。
因为握片式的手雷,拔掉保险栓之后,握片会自动弹开,因此是需要一定的握力才能压住的。
而人刚死的时候,尸体还不会僵硬。
如果保险栓已经被拔掉了,那么尸体倒下时,手上的压迫力消失,手雷的握片就会弹开,然后从手里滚落然后爆炸。
这也是为什么孙威的尸体是以一种跪靠的姿势摆的,就是要利用尸体前倾的自身重量来压住手雷握片,延迟爆炸。
所以周奕小心翼翼地靠近,然后手电光对准尸体左手的手雷,在确保手雷的保险栓还在之后,才大喊道:“手雷没拉开,没有危险。”
众人这才又围了上来,把尸体围起来,收缴了手枪和手雷,然后探鼻息和脉搏。
这时,有人忍不住问道:“邓队不是说要抓活的吗,这怎么.......就打死了?”
潘宏杰立刻开口道:“手雷都拿手里了,不击毙咋整?等着他假装投降,然后炸死几个兄弟?”
这说的就是大实话,因为没人知道歹徒手里还有一颗手雷,而且他已经抱着同归于尽的目的了。
真的假装投降,提前拔掉保险栓,然后等警察靠近后引爆,那靠近的警察必死无疑!
但周奕刚才根本来不及汇报这个情况。
“可......没请示就击毙了......这责任......”
这句话,让周奕瞬间就明白了,看穿了为什么明明并不算难的这次行动,结果会搞成这个样子的本质。
因为肃山本地的公安机关,在决策和管理上,可能都存在一些问题。
上级领导做决策时犹豫不决,一边想着降低风险和影响,一边又想着放长线钓大鱼,导致抓捕行动过度谨慎、瞻前顾后。
执行层则太过在意领导的态度,怕担责,不敢自己随机应变做决定。
这属于系统性问题,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周奕刚想开口解释。
却突然听到潘宏杰黑着脸大声说:“我的人开的枪!有什么问题,我姓潘的一力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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