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案子,确实很奇怪。
里面有很多想不通,猜不透的地方。
无名死者到底是谁?
他那些来历不明的黄金又是从哪儿来的?
一号为了杀他和抢他的黄金,为什么要煞费苦心地布这么一个局?
明明一号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匪做派,还有手枪和手雷这种武器。
既然他能跟踪无名死者上大巴车了,为什么不直接在海城的车站一枪把人崩了,然后抢了东西就跑呢?
正值春运,车站人多,人群很容易骚乱,然后趁乱逃走对一号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难不成是因为海城经济发达,车站有监控?
还是说忌惮海城警方的实力,怕跑不出去?
包括谢青山提的两个疑问,周奕都想不通,归根结底是因为信息太少了。
他突然开始怀念之前的那些案子,因为很多时候都有上一世的档案来辅助,能给他提供更多信息,能让他站在原办案人员的努力成果中却发现更多的细节。
但这案子没有,这案子目前上一世唯一能起作用的,就只有关于松林市的那个黑市贩子。
但那条线索他能做的也就是继续等待。
周奕越想越头疼,忍不住双手抱头,皱着眉抓了抓头发。
“啊......感觉要长脑子了......”
陈严他们三个当然听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面面相觑,夏宇还愣愣地问道:“周警官,你之前......没长脑子吗?为什么说要长脑子了啊。”
周奕点点头:“嗯,脑子被僵尸吃掉了。”
“僵尸?是林正英电影里一蹦一蹦的那种吗?”谢青山也糊涂了。
陈严笑着对两人说:“没事,周奕他这是在隐喻吧,他有时候就会说一些奇思妙想的话。”
周奕甩了甩脑袋,心说九八年的人听不懂网络梗啊。
“就当我偶尔发个癫。青山哥,你说的关于五号和六号的疑问,很合理,我现在也想不通怎么去解释。”
“但是我觉得吧,有时候之所以看起来不合理,其实是因为信息不足导致的。已经发生的事,一定有其必然的逻辑在里面。”
“只是区别在于这个逻辑是否足够合理和周密罢了。”
“就比如说这个三号孙威,他之所以能入伙的原因有两个。第一,他和孙大雷是发小又有亲戚关系,孙大雷愿意引荐他入伙。第二,他开出租,而已知一号和孙大雷明显不在肃山本地发展,所以短时间内肯定搞不到车,孙威
是唯一的选择。”
“只不过最大的问题在于,一号没有预判到孙威会惹出这么多问题来。可能一号很信任孙大雷,所以就自然而然也信任了孙大雷介绍入伙的孙威。”
“这确实是他目前犯的最大错误,但其实当我们查到孙威和孙大雷的身份,关系后,逻辑上其实也合理。”
“所以我觉得五号和六号的问题,可能也得等他们的身份暴露之后,基于他们的性格和人际关系再进一步推断他们入伙的合理性。”周奕看看三人说道,“你们觉得呢?”
三人思索了下,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你们去监狱,有什么发现吗?”陈严问道。
“有!”夏宇放下面包,从背包里取出了两叠材料递给了周奕和陈严。
“这里一份是孙大雷服刑期间,和他住过同一个监舍的犯人的名单。”
“另一份则是孙大雷在服刑期间狱内侦查案卷的复印件。”
“狱内侦查案件?”周奕吃了一惊,“孙大雷在监狱里又犯罪了?”
国内的监狱,在管理上其实整体算是相当规范和严格的。
不存在美剧里那种乱糟糟,监狱里还帮派林立,动不动就弄死人的离谱情况。
但毕竟是个犯罪分子聚集的地方,犯人之间总会有一些矛盾和冲突,偶尔监狱在管理上也会存在疏漏,导致有人越狱。
所以监狱里如果在押期间的犯人出了事,同样也会立案侦查,然后报检察院起诉。
这种就叫狱内案件,一般由监狱里的侦查科负责,属于不对外公开的。
谢青山说:“其实不是他又犯罪了,他是那个受害者。你看看资料就知道了。”
周奕接过夏宇递来的资料,刚好是狱内案件的卷宗记录。
看案卷他最在行了,眼睛跟扫描仪一样飞速扫过,很快一页接一页地翻,没一会儿功夫就把案卷看完了。
陈严还在咬着右手大拇指,看那个犯人名单,突然发现周奕翻得飞快,不由得一愣。
眼看着没几分钟周奕就翻完了,陈严惊讶地问:“看完了?”
周奕点点头,把资料递给了陈严。
“这么快吗?”
随即两人交换了下手里的材料,但看名单的时候,周奕却远没有之前这么快,而是手指挨个指着上面的名字,缓缓往下滑。
陈严当然不知道,周奕看案卷快,是因为他早习以为常了,他能精准捕捉到案卷里的关键信息。
而看名单慢,是因为他每看一个名字,都试图从记忆里角落里挖掘一下有没有关于这人的印象。
即便没看过案卷,万一从别的渠道曾经听过呢?
毕竟八九十年代到新千年这段时间里,出名的悍匪还不少。
陈严看得不快,但看得很仔细。
这份狱内案卷的记录时间是十年前,也就是一九八八年,是孙大雷服刑的第三年。
案子的经过其实很简单,孙大雷和同监舍的另一名犯人赵金全素来不和,平日里因为一些小事而产生矛盾,积怨已久。
不过矛盾一直没有爆发。
直到一九八八年的九月十六号这天,赵金全伙同另外两名犯人,趁狱警疏忽不备,在劳改干活时,偷袭孙大雷捂住他的嘴并对其进行殴打。
赵金全为了泄愤,对准倒地的孙大雷的裆部,狠狠踢了两脚。
孙大雷当场裤裆染血,失声惨叫。
赵金全三人当场“被捕”。
事后赵金全的认罪态度很好,狡辩说自己只是想教训一下他,没想到会搞成这样。
最终结果是,赵金全等三人,因狱内犯罪,被判加刑。
并被调往其他监狱。
而孙大雷,因此丧失了生育能力,直接被干得断子绝孙了。
陈严看完案卷,终于就明白了一件事:“怪不得这个孙大会把自己外甥女的照片带在身上,原来是因为他自己已经不能生了啊。”
谢青山回答道:“没错,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这个让我想起了今天上午我们去找孙小娥的时候,她提到去年她哥过年在家时,问过她好几次,什么时候生个儿子。”
“孙大雷还说,妹妹要是生了儿子的话,可以让这孩子姓孙,继承孙家的香火。作为对妹夫的补偿,他这个当舅舅的到时候愿意给十万块钱。”
“当时我们只是怀疑,他可能觉得自己干的是掉脑袋的买卖,所以才自己不生,催他妹妹生。可是现在看来,他完全是没法儿生了。”
这时,周奕有些失望地放下了手里的犯人名单,因为他没能从里面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青山哥,这个赵金全现在在哪儿,你们知道吗?”周奕问。
谢青山摇摇头:“加刑后,他被换到隔壁市的监狱进行关押了。本地监狱就没有他的信息了。’
周奕指着案卷资料说:“我怀疑,这个赵金全可能已经死了。”
“有,是有一个叫赵金全的,确实已经死了。”
肃山市公安局的档案科,一名档案管理员从索引柜里翻出了一张档案卡点头说道。
不久前,周奕在车上给陈严他们做分析。
孙大雷被断子绝孙这事儿,发生在八八年。
孙大雷是八五年入狱,九一年出狱的。判了七年,减刑一年,实际服刑了六年。
这个赵金全,本来是抢劫罪进来的,也判了七年。
原本应该会比孙大雷早一年出狱,结果因为狱内故意伤害罪,又被加了五年刑期。
而且加刑之后,基本就很难再减刑了,因为审核会严格很多。
所以正常来算,这个赵金全应该在九五年上半年出狱。
而孙大雷,是九五年下半年的秋天,突然放弃开出租车,选择南下的。
周奕怀疑,孙大雷为了报仇,把刚出狱没多久的赵金全给杀了,然后畏罪潜逃去了南方。
孙大雷九六年春节没回家,符合潜逃特征。
这案子肯定没破,而且也没什么线索,所以九七年春节孙大雷回来过年了。
四人一合计,立刻决定找个肃山本地的同事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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