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人的供词,基本一致。”
“如果从正常逻辑去看,那确实可以视为他们三个都收到了‘六号’塞的威胁纸条。”
“但如果我们抛开正常逻辑去看呢?”
“如果假设六号就是这三个人的其中之一,那他就只需要塞两张纸条,风险就小了很多。”
“因为他是实施者,所以他自然对手法和内容了如指掌,说出来的时候就和另外两人一样,能蒙混过关了。
陈严点头问道:“所以你是怀疑六号在他们之中?”
周奕却摇了摇头:“老实说,我不确定,我观察过这三个人说话时候的状态和反应,没看出什么异常来。”
“所以我现在说的是假设,假设这三个人里有一个是六号的话,我们就在这个假设的前提下去分析。”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我觉得杨浩应该不是,他年纪太小了,应该没有这个城府,伪装得这么好。”
周奕点头道:“是,我也觉得杨浩应该是第一个排除的。”
二十岁的大男生,就算是早早地辍了学,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好几年,顶多也就是比同龄人要成熟些,不可能到得了能瞒过周奕的眼睛的程度。
“至于李林和钱成涛的话......”周奕沉吟了下,没有往下说,似乎是还没想好。
陈严说:“我是觉得这个李林的嫌疑更大一些。”
“为什么?”
“因为就算六号发现我们要做画像,他想警告的话,也应该是优先警告杨浩和钱成涛这两个离得最近的人才对。带上李林这个前排的人,是不是有点多此一举了?如果李林也需要警告的话,那第二排的其他人是不是都得警告
一下才合理啊?”
“但所以如果李林本人就是六号的话,是不是就能解释了?其实这个李林根本没收到纸条,都是他编的。因为他就是写纸条的那个人,所以他说的话,才能和另外两个人一样。”
“还有一点,就是工作。李林是工地的电焊工,这种工作自由度很高,流动性也大。起码比起钱成涛这个出版社主编,李林更像是那个能和万贵生、孙大雷这种人接触并混到一起去的人。你觉得呢?”
“嗯......确实是这样,这个李林是泰城人吧?我找人帮忙,查一查这人的底细,看看这人有没有在道上混过,或者之前有没有来过肃山,或南方。”
万贵生能让六号当暗桩,至少说明他对六号是相当信任的,起码不亚于孙大雷。
万贵生和孙大雷,是有一起蹲过大牢的“革命友谊”的,后面更是一起参与杀害了赵金全,属于是既有交情又有利益捆绑。
那六号肯定也得和万贵生有密切的关系,才能得到一号的信任。
但人和人的关系,可不会凭空产生。
所以他给侯打去了电话,让他帮忙去李林的家里,直接找他的家人了解情况。
这个点的侯堃,晚饭都已经吃完了,正在洗碗。
接了周奕的电话之后,他把碗一扔,换上大衣就出门了。
他给周奕的承诺,是今晚一定给他答复。
给打完电话后,周奕犹豫了下,然后拨通了吴永成的号码。
“吴队,我们想查一个人,可能得辛苦你……………”
周奕话还没说完,吴永成就打断道:“直接说,别墨迹,闲着也是闲着。”
周奕笑了笑,他去过吴永成家,冷冰冰、硬邦邦的,这位大老爷们儿一个人在家,确实是闲着也是闲着。
其实周奕并没有觉得钱成涛有多可疑,起码就像陈严分析的那样,李林的嫌疑肯定是比钱成涛要大的。
钱成涛唯一让周奕起疑心的地方只有一个,就是他当时真的非上这辆大巴车不可吗?
票难买他可以理解,毕竟春运面前,人人平等。
他舍不得买黄牛票,也可以理解,黄牛漫天要价,你得跟人砍价才行。但知识分子一般脸皮薄,问了一句嫌太贵,就算了。
可周奕知道,无论火车站还是长途汽车站,其实都会有当天票的。
虽然春运的时候以预售为主,但还是会有三成左右的当天票售卖。
而且海城是大城市,买火车票并非是一定得去火车站才行,城市里散落着很多火车票售卖点。
最多就是稳妥点,起个大早,天没亮就去最近的售卖点排队蹲着,买到票的概率还是有的。
从海城是有到开往宏城的火车的,就算买不到宏城站下的票,往前买或者往后买个一两站都行,顶多就是上车之后,在车上再补个票而已。
这是很常见的操作,列车员总不可能把人从车上扔下去吧。
从海城坐火车到宏城,大概一天一夜不到点,就算加上早期买票的精力,那也远远优于坐一辆司机承诺三天能到的大巴车。
要知道这些愿意忍受舟车劳顿坐大巴车的人,大部分都是经济拮据的人,年轻人、学生、干苦力的,抱着能省一点是一点的心态。
钱成涛这个出版社主编夹在这里,总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如果他特别着急回家,比如家里有亲人弥留了,那急病乱投医也说得通。
可显然没有,否则第一天就得吵着要回家了。
所以周奕对此抱有疑问。
但他没有向吴永成过多解释,只是报了钱成涛的具体信息,以及自己想要了解的情况。
“明白了,等我消息。”吴永成说着,周奕就听到了砰的关门声,以及下楼的脚步在空旷楼道里的回响。
吴队做事就是这么雷厉风行。
“好,谢谢吴队了。”
“小子,听你声音很疲惫啊,你还好吗?”
周奕心里一暖,露出一丝苦笑道:“嗨,查案嘛。”
“陈严在你身边吗?”
“在,你等下。”
周奕说着,摁下了免提键,对正在开车的陈严说:“吴队。”
陈严立刻喊道:“师父!”
“啥都不说了,你俩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早日回家!”
陈严眼圈一红,用鼻音重重地“嗯”了一声。
或许是这连日来的警戒导致的,即便年关将近,夜晚的肃山却一点也没有张灯结彩的热闹氛围,连路上的行人都很少。
周奕的额头,贴着冰冷的车窗玻璃,看着远处高高低低的黑色山影轮廓,低声喃喃道:“快了......一个个都已经浮出水面了......快了......
谢青山他们那边,则负责查三个人的资料。
洪天顺,万贵生,以及那个郑小琴。
等周奕他们回去的时候,基本上短时间内能找到的纸面资料,都已经找出来了。
从成果来看,有收获,也有问题。
首先就是万贵生。
万贵生是九一年出狱的,出狱之后这个人在肃山的书面记录就消失了。
没有就医记录,没有社保医保、没有违规违法的相关处理。
这种情况,要么是这个人一直在本地干着那种连劳动合同都不签的工作,安分守己。
要么就是压根不在本地了。
毕竟九十年代是人口流动的第一个高峰时间段。
而且这个万贵生,父母都已经不在了。
他母亲死得比较早,在他十五岁的时候就过世了。
父亲是他入狱的前两年过世的。
他还有个姐姐,比他大六岁,九三年的时候也过世了。
所以等于说这个万贵生就是个孤家寡人,直系亲属都没了。
唯一和他血缘最近的,应该是他姐姐生的儿子了。
不过这个外甥现在正在本地高中读高二,一个高中生不可能掺和到这种大案里来的。
所以周奕估计,不论是去万贵生的户籍所在地找人,还是去他姐夫家打听消息,都不会有收获。
想找这个万贵生的落脚处,还得想别的办法。
然后是这个叫洪天顺的男人。
这个人,也是耗费了谢青山和夏宇最多时间的人。
因为万贵生和郑小琴都是明确的涉案人员,一个刑满释放,一个缓刑,都不光有名字,还有身份证号码和其他详细户籍信息,按图索骥地查就行了。
唯独这个洪天顺,只有一个名字,没有其他线索。
最开始他们查的是前科人员名单。
结果一遍查下来,发现根本没有洪天顺这个人。
说明这人就不是刑满释放人员。
所以只能再去查户籍资料。
那这个就等同于大海捞针了,因为九十年代的户籍管理,不是按姓氏排列归类的,是按行政地区一级级往下归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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