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军一家虽然被扫地出门,不住在一钢新村了。
可他们的社会关系主要还是在第一钢铁厂,尽管下岗了,但总有些消息会在工友之间传播。
没人比自己亲妈更合适打听这种小道消息了。
张秋霞一听,顿时就乐了,这事儿她最在行了。
周奕暗暗祈祷,祈祷二叔这家子,可别再整什么幺蛾子出来了。
因为再怎么说,终归是亲戚。
他周奕可以不在乎,长辈们却不行。
毕竟老一辈有老一辈的叙事逻辑。
钱成涛的毒理检测结果,三天后出来了。
但结果虽然出来了,却也不能算完全出来。
因为市局的化验室技术条件有限,只有简易薄层色谱板,和常规化学显色试剂。
因此检测后,仅能确认送检血液中呈生物碱阳性。
但具体是什么类型的碱性物质,却因为技术壁垒,无法检测出来。
也就是说,钱成涛体内,确实有异常物质。
这种物质,必然是通过舌头下面的那个针孔注射的。
能在这个位置注射,就说明钱成涛被注射的时候,本身就已经丧失反抗能力了。
估计是先被骗到那个桥洞,再用乙醚之类的药物迷晕,然后注射药物杀害,伪造成突发心脏病。
只是尸体发现的时间比较早,如果再晚几天,可能就直接腐烂了。
到时候舌头下面的针眼就被掩盖了。
而且根据宋义明的进一步解剖确认,钱成涛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四十八小时以上。
这让周奕想起了一件事,就是除夕那天晚上,他和吴永成,还有何彬在钱成涛家楼下蹲守时,不远处突发火灾。
当时他们就怀疑,这是钱成涛为了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故意纵火。
但现在再回头看这起火灾,周奕找到了不一样的分析角度。
“吴队,我觉得当时那把火,不是钱成涛放的,而是杀害钱成涛的那个凶手放的。”
“他应该是发现了有警察在盯梢,所以故意制造混乱把我们引开。”
“钱成涛任务失败,肯定不敢和上线联络,加上他原本携带的手机和钱都在一二零案里被抢走了,理论上杀手应该也找不到他人。所以杀手的思路肯定和我们是一样的,结果发现我们捷足先登了,所以搞了这么一出。”
吴永成摸着下巴说:“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杀手很厉害啊。我们没发现他,他却发现我们了......”
“吴队,你们盯梢的时候,没注意到有什么可疑的人吗?”
“要有,我肯定早就反跟踪了啊。”
周奕点点头:“也是。”
吴永成表情凝重地说:“也就是说当天晚上,钱成涛本来是打算趁零点放烟花爆竹的机会偷偷回家的,结果最后却没出现。说明他其实早就已经躲在附近的暗处了,结果被杀手捷足先登发现了,然后放火引开我们后,再把钱
成涛给骗走杀害。”
吴永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道:“这个杀手,不简单……………”
这让周奕想起了山海集团一案里的老莫,就是专门替汪明义杀人灭口的。
两者之间有共同特征,就是都把谋杀伪造成意外死亡。
只是手法不同而已。
老莫是伪造成自杀、失足落水、车祸等意外。
而这个杀手则更刁钻,利用毒药,伪造成突发心脏病死亡。
“心脏病......”
周奕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一旁的陈严也想起了什么,扭头道:“周奕。”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火车!”
吴永成他们三人却不明所以:“火车?什么意思?”
“师父,我和周奕除夕那天从肃山回来的时候,火车上突发过一起乘客因心脏病发作死亡的事件。”陈严说,“虽然有可能是巧合,但万一不是呢?”
周奕马上说:“铁警那儿我有熟人,我现在就直接去一趟问问情况。”
陈严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去铁路公安局的路上,陈严问周奕:“你觉得,这个杀手还在宏城吗?”
周奕摇头道:“如果火车上那起意外,真的和钱成涛的死有关,那这个杀手就是外面来的,专门为了杀钱成涛灭口来的。任务完成了,肯定不会再留在宏城了。”
周奕之所以这么说,还有另外一层原因。
就是宏城往后十几年的命案卷宗里,没有这种注射毒物杀人的案例存在。
说明这个杀手的出现,也是自己重生带来的变化。
那就百分之百是被派来处理钱成涛的。
这同样说明了一件事。
钱成涛的上线,在这张间谍网上面很重要,不能暴露,所以必须把他灭口。
到了铁路公安局后,周奕联系了之前认识的铁警朱明祥。
巧的是对方刚好没有跟车值班,而是在局里。
寒暄几句后,周奕直接说明了来意,把时间、车次和事发时间都说了一遍。
朱明祥惊讶地问:“你俩当时在车上?”
“对,我们正好是出差执行公务回来。我当时听到广播还去现场看过情况呢。”
“是嘛?那你当时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吗?”
这话让周奕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这人不是突发心脏病死亡的吗?难道说死因另有原因?”
“周奕,我就这么跟你说吧,这事儿我们已经立案了,正在调查。’
周奕脱口而出地问道:“你们是不是在死者身上,发现了针眼?”
朱明祥吓了一跳:“我去,你怎么知道的?”
周奕和陈严对视了一眼,果然对上了。
“因为我们这边,在年初三这天,也发现了一具尸体。表面死因看起来是突发心脏病,但我们在死者的舌根底下,发现了一个针眼,我们这边的毒理检测,刚测出死者体内有碱性物质。
听到“舌根底下”几个字,朱明祥瞬间皱了皱眉。
“那倒没有,我们发现的针眼,在死者的胳膊上。”
朱明祥简单解释了下事发之后的情况。
车上那人死亡之后,按照规定,铁警会在火车下一站靠站之后,把尸体搬运下车,移交给前方车站的铁路公安处。
也就是朱明祥他们单位。
铁路公安的管辖逻辑,和地方公安其实是一样的,他们的辖区就是当地的火车站、铁路,以及驶入该区域的火车上发生的案件和特殊情况。
不过铁警的辖区和规模比不上地方公安,所以宏城这个地级市的铁警单位,实际上叫做宏城铁路公安处。
相当于是分局的概念,由省城的铁路公安局管辖,一个省作为一个大区,省城铁路公安局就是大区的总部。
朱明祥他们接手之后,就按照正常流程来操作。
确认死者身份,联系家属,法医进行尸表检验。
对,铁警公安处是有专职法医的。
但他们的法医没有市局的法医专业,起码在1998年的条件下不具备独立进行解剖尸检的能力。
结果,法医就在死者的胳膊上,发现了一个针眼。
当时他们的分析方向和市局是一样的,首先怀疑死者是瘾君子。
因为针眼位置不同,在胳膊上,是瘾君子的可能性就高了很多。
毒品检测还是比较常规的,所以马上就测出来,确认死者没吸毒。
然后又检测血液样本。
结果和市局的检测一样,有异常,但无法确定是什么物质。
于是他们就直接送省城铁路公安总局技术科去检测了,不过目前结果还没出来。
至于为什么没有找本地市局申请协助进行尸检解剖工作,是因为联系上家属之后,家属极力反对尸检,认为不吉利。
而且家属现在正在闹,因为家属说死者本身没有心脏病,突然死在了火车上,所以铁路部门有责任,救治不及时,所以在闹索要赔偿。
异常的针眼、可疑的化验结果,再加上无理取闹的家属,让情况变得复杂。
所以铁警这边的领导决定以刑事案件的标准来立案,准备查个水落石出。
周奕听完后却说道:“这案子,你们恐怕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朱明祥大惊:“为什么?”
“因为这压根就不是一起普通的命案。”周奕苦笑道,“别说你们了,我们都没资格查。”
“哈?你们都没资格?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朱警官,我先问一下,火车上这个死者,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打死你也想不到,这家伙是个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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