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金贵的儿子,叫冯凯。
九三年案发的时候,刚满十九岁,在镇上的水泥厂上班。
但是他在九岁之前,却并不姓冯。
因为冯金贵和罗英是二婚。
冯金贵和原配结婚后生了个儿子,结果两岁的时候,因当妈的疏忽,孩子掉粪坑里淹死了。
干完活回家的冯金贵气不过,打了老婆两巴掌。
他老婆哭着跑了出去,一夜未归。
直到第二天早上,有人在附近的河里,发现了一个脸朝下飘在河面上的女人。
就这么,冯金贵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看到这里的时候,陈严唏嘘地感慨说:“普通人真的是没有抵抗家庭巨变的能力啊......”
周奕知道,他这是有感而发,因为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懂这种痛苦。
一九八一年,三十一岁的冯金贵,经人介绍,认识了二十九岁的罗英。
彼时距离冯金贵家破人亡已经过去了七年。
罗英是离异,据说前夫是个流氓,因盗窃伤人蹲大牢去了。
八十年代的农村,木匠这种有手艺的职业,算是条件相当不错的。
因此罗英对冯金贵相当满意,用她后来自己交代的话说,就是他老婆孩子都死了,也不怕有人分他的家产,到时候钱都是自己儿子的。
于是,罗英就带着自己七岁的儿子邹凯,嫁给了冯金贵。
或许是因为对自己的老婆和儿子心理上有所亏欠,所以冯金贵和罗英结婚后,对她们母子俩特别好,尤其是对邹凯这个继子,视如己出。
这些事都是有目共睹的,警察也找左邻右里核实过。
所以两年后,罗英就给九岁的儿子改了姓,改成了冯凯。
冯凯也就顺理成章地喊了冯金贵叫爸。
按理来说,两人再婚后,其实是可以再要一个的。
毕竟这个年纪再婚,也不算大。
但实际上,两人并没有孩子。
罗英的解释是,要过,但一直没怀上,后来年纪大了也就算了。
反正以后自己儿子也会给冯金贵养老送终的。
但她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已经交代出一些问题了,所以这话显得极度讽刺。
罗英和冯凯双双被带回了青禾县局,然后分开审讯。
办案民警当时估计挺激动的,以为马上就要破案了。
毕竟冯凯阻止母亲被抓的时候,大喊“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像极了要自首。
可最后交代出来的情况,却和警方想的不太一样。
冯凯学习成绩一般,考高中的时候,也是差了几分。
后来是冯金贵托关系,找人给学校捐了两千块钱赞助费,才被特招进了高中。
当时是八九年,农村人均年收入大概也就五六百块,就算冯金贵是木匠,一年收入也就一千两百块的样子。
足见冯金贵对这个继子是真心的。
但也就是这两千块钱,把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父子的矛盾提前激化了。
用冯凯和罗英的话来说,就是自那以后,冯金贵就成天把这两千块钱挂在嘴边。
要冯凯好好读书,争取考个大学,将来出人头地。
冯凯和周奕是同龄人,当时的大学录取率摆在那儿,至少是中上游水平的,才能搏一搏。
冯凯这种普通高中都差几分的,除非高中里幡然悔悟,奋发图强,否则几乎没可能。
但冯金贵作为出钱出力的继父,这么说也天经地义。
可问题是,冯凯不这么认为。
他觉得冯金贵就是在故意羞辱他,逼他低头,让他觉得是自己欠了冯金贵的。
所以他开始和冯金贵对着干。
冯金贵要他好好学习,他偏不好好学,抽烟、逃课、打架,一样不少。
冯凯念的高中在镇上,所以是住校的,只有周末才回家。
因此冯金贵和罗英对儿子在学校的情况并不清楚。
直到高二上学期,冯凯因为在学校女生寝室偷女同学内裤,被当场抓获。
学校综合他过往的表现,决定将其劝退。
于是通知了家长,冯金贵和罗英这才知道真相,在学校却苦苦哀求无果。
冯金贵恨铁不成钢,当众忍无可忍,打了冯凯一个耳光。
这也是他第一次打冯凯。
然后没想到的事就发生了,罗英见儿子被打,冲过去就给了冯金贵一个巴掌,骂道:“他是我儿子,你凭什么打他?”
从那以后,邻居说冯家就开始争吵不断了。
其实冯金贵这人性格是比较懦弱的,再加上个子不高,身材矮小。
在村民们眼里,算是个老实人。
而罗英却是个性格彪悍的女人,再加上她那个儿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以前孩子还小,也就是女强男弱的格局。
但自从冯凯被学校开除后,这对母子也不装了,对冯金贵横挑鼻子竖挑眼,各种找茬。
有时候吵得厉害了,冯凯就会对冯金贵动手,拿棍子打。
罗英会拦着,邻居也劝过几次。
但冯凯却彪得很,下手也没个轻重。
最严重的一次,冯凯甚至直接冲进厨房,拿了把刀出来,说要砍死冯金贵。
好在被罗英死死抱住,才没酿成大祸。
总之从那以后,冯金贵直接就成了村里的笑话。
因为他直接成了那个费力不讨好,替人养崽的冤大头,这类人在农村是丢人的。
毕竟老话说得好:娶妻不要活人妻,种地莫种河滩地。
案发当天中午,邻居证明冯金贵家里传出过吵架声,不过他们没去看,毕竟这一年多已经习惯了。
大家都等着看,这两人啥时候离婚。
至于争吵后,冯金贵有没有离开,邻居就没留意了。
所以理论上,尸体双臂上的淤伤,应该就是冯凯打的。
可问题是,罗英和冯凯这对母子,却矢口否认他们对冯金贵的态度。
甚至还倒打一耙,把责任推到了冯金贵头上。
冯凯的说辞,就是冯金贵羞辱自己,看不起自己所以处处针对自己,还逼他还钱。
为了让他还钱,冯金贵还找人给他找了个镇上水泥厂的工作,他将此视为奇耻大辱。
而罗英的借口,则完全偏向了儿子。
把十二年来的各种陈芝麻烂谷子都给翻了出来,连十年前冯金贵随口对她儿子说的一句话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在她嘴里,冯金贵的好是一个字都没听到,不好却是恨不得列出个百八十条罪状来。
鳌拜和年羹尧来了,都得喊冯金贵一声大哥。
至于自己儿子干的那些事儿,到她嘴里,就都只是变成了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孩子还小,他懂个啥啊。
不过这种话在村口跟老嫂子们说说,还能糊弄人,跟警察说,那就是打着灯笼拾——找死。
本来罗英说谎,和冯凯的反常举动,就已经引起了警察的怀疑。
在确定这是个再婚家庭,父子还没有血缘关系的时候,警方就已经把这对母子视作第一嫌疑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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