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案卷里的户籍资料上显示,冯金贵遇害的时候,母亲还在世,他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和两个妹妹。
就是不知道,五年过去了,他母亲是否还在世。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他们到了大营村之后,先是看到冯金贵的家。
一栋单层的平顶楼房。
这种建筑在八九十年代的农村很常见。
八九十年代,农村一部分外出打工,或者是干泥瓦匠木匠这种技术工种的人,攒了些钱之后就会盖楼房。
但如果当时钱不够的话,他们就会先只盖一层。
不过地基是按照两层楼来挖的,等后面有钱了,再盖上面那层,所以这种房子是平顶,因为屋顶就是楼板。
只是可惜,冯家这房子,再也没机会往上盖了。
冯家明显是长期没人住的荒废屋子,门上挂着锈迹斑斑的大铁链和锁扣,灰蒙蒙的窗玻璃上爬满了蜘蛛网,裸露的红砖墙缝里,长满了青苔和植物。
唯独稍显干净的,是房子前的空地,没有想象中杂草丛生的样子。
不过很快隔壁邻居就给了他们答案,之所以没有长满杂草,是因为邻居打了农药。
要不然那草长得都得半人高了,草一多,蛇就喜欢钻里面,有一回还咬了他们家小孩。
所以他们就直接用高剂量的百草枯,给冯金贵家大门口来了个“斩草除根”。
因为邻居证实了,自从冯金贵死了以后,这房子就基本没人住过了,所以他们也不怕这么做有人来闹。
她清楚地记得,当时冯金贵的葬礼上两边闹得特别厉害,冯家人一口咬定人是冯凯这畜生杀的,毕竟警察都已经把人抓了。
罗英则赌咒发誓不是自己儿子干的,还大言不惭地说平时从来没有亏待过冯金贵,自己儿子也是把他当亲爹对待的。
最后匆匆下完葬,罗英直接用铁链把门给锁了,然后再也没回来过。
连冯金贵的头七,她这个当老婆的也没管,是冯家人草草办了下,在冯金贵家门口烧的纸。
这事儿让全村人都坚信,冯金贵是被继子杀害的,罗英就是心虚了才不敢回来。
可几个月后,他们就听说警察把冯凯放了。
直接把冯金贵的老母亲气脑梗,偏瘫了。
“那阵子冯家人天天骂罗英跟她儿子,还骂警察......”话音刚落,邻居大妈看着面前三个人就后悔了。
“他们怎么骂警察的?”周奕语气平静地问。
“记……………记不太清了。”大妈用带着浓浓口音的普通话回答道。
“大妈,没事儿,你再想想,我们就是随便问问,也不会跟别人说的。你看我们不是没拿本子记吗?”
“就......说你们警察收了好处,才.......才把人放了。”大妈赶紧摆手道,“那不是我说的啊,我也是听说的。
对于这种结果,周奕并不感到意外,法治观念越弱的人,越容易仇视他们警察。
“那冯金贵的母亲现在还在世吗?”
一听这话,大妈忍不住叹了口气:“哎,走了,熬了两年,等不来个想要的结果,阎王爷就把她给收走了。她几个子女也苦啊,老太婆半身不遂,吃饭拉屎都要人伺候,几个子女轮流,到后来她待那屋比猪圈还臭......”
“哎算了,不说了,要怪就怪罗英这个女人太能装了,当初一点都没看出来她这么坏。倒是她那个儿子,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又贼眉鼠眼又好吃懒做的,也怪金贵自己,被鬼迷了心窍。”
陆正峰听到冯金贵的母亲等了两年都等不到一个结果,而且临死前生活凄苦时,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周奕知道,这就是一起悬案会引发的连锁反应。
所以刑警破案的意义,不只是告慰死者,更是为了救赎生者。
“大妈,我再打听下,冯金贵这人平时迷信吗?比如说有没有一些特殊的癖好,像是喜欢搞一些奇奇怪怪的仪式,或者往家里请一些神像什么的?”
大妈想了又想,摇摇头道:“没吧,金贵不怎么信这些吧。很早以前信过一阵子,就是他原来那个老婆和孩子没了以后,不过那都是二十来年前的事了。”
“后来跟那个女人结了婚,他连原来老婆和孩子的忌日都不操办了,一个人跑坟上去烧纸。”
大妈这话音刚落,周奕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嘀咕道:“怎么就没想到呢。”
“怎么了?”陆正峰立刻问道。
“案发当天下午,冯金贵离家出走之后,应该是去他老婆孩子的坟头了!”
冯金贵和罗英是媒人介绍的,罗英看上冯金贵的根本原因,是冯金贵是个木匠,这活儿比起一般农村人挣得多。
所以冯金贵收入不错,并不是在和罗英结婚之后,而是之前就高了。
那年富力强、有门手艺的冯金贵,之前肯定也相过亲,也有人给他介绍过对象吧。
为什么最后是罗英成了呢?
从邻居大妈的话里,可见一斑,罗英这个女人很会伪装,这是周围人的主观判断。
客观事实也是如此,给儿子改姓,就是一种姿态。
冯金贵在此之前的心理创伤是什么?是两岁的儿子在粪坑淹死了,是自己的老婆被自己一巴掌打得跳河寻短见了。
这种创伤,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得脱层皮。
是难以磨灭的心理创伤。
这种伤痛虽然难以治愈,但却可以被掩盖。
那就是有人在生活中,代替他老婆和儿子的存在。
这两个替代者,正是罗英和邹凯。
罗英这个女人精明,她必然是利用自己的善解人意,和儿子的乖巧懂事,打动了冯金贵内心深处最在乎的东西。
本来一个离婚的女人带着个儿子,是最糟糕的情况。
结果她却巧妙地变成了自己的优势,所以冯金贵才心甘情愿地替她养儿子。
可等到邹凯成年,一个白眼狼继子和一个溺爱儿子的母亲的本性就全都暴露了。
冯金贵直接被打回了残酷的现实里。
这事儿有点像一个男人被前女友甩了,然后又找了一个填补心理缺失。
但后面找的那个女朋友其实不爱男的,只爱男人的钱。
等把男人的钱榨干了,就不装了。
于是再度受伤的男人这时候最有可能想到什么?
前女友啊。
所以周奕在邻居大妈的无心之言中,猛然醒悟了过来。
谁都不知道冯金贵案发当天的行踪,说明他压根就没有到处跑。
他肯定是去自己老婆和儿子坟前了,估计坐了一下午。
这和走访到的他在香烛店买香烛纸钱的信息是对得上的。
现场勘查记录里明确描述了一些细节。
一对燃烧了一半的白色蜡烛,一把未使用过的香,和一叠少量的冥币。
之前周奕的思路,其实是偏向陆正峰的,毕竟案发地点是荒坟,这些东西买来后可能是准备搞什么花样的。
但现在仔细一想,似乎并非如此。
这些东西,很可能是冯金贵在自己老婆孩子坟头没用完的。
香是最好解释的,因为上香只要上三根,就算两座坟,也就六根。
但香烛店卖香,不会按根卖,都是一板,甚至一盒。
没用过的带走,也很合理。
至于蜡烛,虽然用剩下的带走多少有点夸张,但结合年代和背景,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八九十年代的农村经常因为各种原因停电,白蜡烛并不只是祭祀能用,平时停电了拿来照明也很正常。
但唯独那一小叠冥币,很奇怪。
谁家上坟烧冥币还会留一点的?
是觉得烧的已经够那边的人用了?还是想要剩下来下次用?
这都不合理。
除非,是冯金贵烧纸烧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导致了他连冥币都没烧完就离开了。
看来他想起的这件事,就是破案的关键!
而且这件事,搞不好可能和二十几年前妻儿过世的往事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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