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邹凯爽快地提供了杨倩的联系方式。
临走之前,周奕突然问了邹凯一个问题:“邹凯,你觉得冯金贵这人,怎么样?”
这个问题让邹凯愣了几秒钟,他回答道:“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挣钱真的不容易,所以我挺感激当年他出钱养我的。希望你们能早点抓到凶手,还他一个公道。”
这话让周奕和陆正峰不由得刮目相看。
回到车上,陆正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邹凯,跟我想象的有点不一样啊。”
周奕点点头:“你还别说,跟我以为的也不太一样。只能说,这大概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而且有一说一啊,就当初开除这件事,他是干得挺爷们儿的,就冲这点,他就比他爹强一万倍。”
早恋和偷食禁果本质上与道德品质无关,而是欲望旺盛和家教引导不足导致的。
但邹凯能抗住这么多非议,时隔这么多年才把真相说出来,也算很有担当了,确实比邹仁义强一万倍。
而且他愿意为了杨倩做出改变,浪子回头,也是难能可贵了。
至于他这些年究竟都做过些什么,有没有向杨倩坦白,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了。
但不管怎么样,邹凯的情况确实和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所以人性永远都是复杂的,让人捉摸不透的。走吧,去找杨倩,确认下是不是这么回事儿。”
杨倩在一家邮政储蓄所工作,单论相貌的话,其实不算太出众,但是性格直爽,待人接物落落大方。
她并没有因为邹凯把他们的事告诉警察而愤怒,相反她很配合地接受了问话。
邹凯说的情况,在她这里全都得到了印证。
她确定当年自己看见了邹凯的继父,当然她并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
因为她刚和邹凯见过面,所以对和邹凯有关的人,印象比较深刻。
至于为什么没有报警,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她并不知道邹凯和他继父出事了。
因为学生的信息渠道是比较封闭的,她很久以后才无意间得知了这件事。
而且,一个高中生也不具备侦查思维,无法把偶尔见到的情况和线索联系起来。
但对周奕他们而言,这却是一条非常有价值的线索。
因为她提供了冯金贵的行踪,填补了冯金贵案发前一部分的行动轨迹。
“你确定当时人是往西走的?”周奕问道。
杨倩点了点头:“确定,我当时是要在前面的路口拐弯往东的,因为当时我住的地方在东面,然后他继父是往反方向走的。”
“当时他身边有人吗?”
“没有,他一个人,走得好像挺着急的。”
“他有没有拿东西?或者骑车之类的?”
“记不太清了,应该没吧。”
“你看见冯金贵的那条路,叫什么?”
“没有名字吧,我们那儿好像除了主路,其他好多路都没名字。不过我可以给你们画个简图,大概是什么样的。”
也就是说,杨倩确实看见了冯金贵,但也只是看见了,并没有其他线索可以提供。
不过对周奕他们来说,这已经可以去分析出一些信息了。
冯金贵去镇上的时间,应该刚好夹在他从妻儿的坟前离开,到他回家拿铁锹的中间。
那他去镇上的原因,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因为从冯家所在的大营村到田垄镇的镇上,大概有三四公里的距离,如果没有明确的目的,冯金贵不可能瞎溜达到镇上。
而且杨倩的形容是,急匆匆的,好像很着急。
那无非就两种可能性:要么是急着去找某个人,要么是已经找过某个人了,急着去干什么事。
不管是哪种,全都指向了一个人:那个他们要找的神棍!
周奕立刻给陈严打去了电话,让他们优先调查田镇本地的目标。
杨倩提供的这条线索,最大的作用就是把排查的范围从青禾县,缩小到了田垄镇,而且极大概率这个神棍还是住在镇上的。
周奕和陆正峰,则带着杨倩给的草图,去实地进行勘察。
结果发现,杨倩给的草图,怎么都对不上。
但又觉得杨倩没理由骗他们,于是就去了田垄镇派出所,找熟人朱警官。
朱警官一看草图就认出来了:“这个是老街那边,不是新街。”
原来,田垄镇的镇中心,在九五年的时候搬迁过。
现在的镇中心,被人们称为新街,原来的镇中心在现在往北五百米左右的地方,被称为老街。
镇上唯一的高中就在老街那边。
当然新街老街都是民间的叫法,九五年搬迁后,地方上就给这些路做了路名规划。
新街这边的主路,叫田富路,还有几条次干道也都是很吉利的字眼。
老街那边则马虎多了,就是什么田一路、田二路。
杨倩给的草图上画的那条路,就是老街的田二路,当时挺热闹的,包括杨倩画出来的几家店,现在基本都搬走了。
所以不是本地人,还真的很难了解这些情况。
这确实也是很多案件中,派出所的重要作用,因为派出所民警是对辖区情况最熟悉的人,能有效提供帮助,节约办案时间。
但正因为他们最熟悉,所以朱警官很肯定地说“镇上没有这样的人”时,周奕才感觉到头大。
“你再想想,万一呢。”陆正峰说。
周奕也说:“是啊,有没有那种行为比较隐蔽的,就不是开门做生意当饭吃,而是在群众之间传播,比如谁家小孩得了什么怪病,去找谁看看就有法儿了这种。”
朱警官想了想说:“要不你们给我点时间,我找一些在老街住了很多年的群众打听打听?”
“行啊,那这事儿就麻烦你了,有消息的话,立刻通知我们。”
“一定一定,我们所长都说了,省厅的领导就是厉害,一出手就帮我们把案子给破了。所以要我们务必全力配合,一有消息,我就向您汇报。”
本来,对于这条新线索,周奕是抱有期待的。
毕竟大幅缩短了搜查那个神棍的范围。
朱警官的效率也非常高,第二天上午就给他打电话了,说自己和所里同事挨家挨户地问,最后打听到了三个符合周奕要求的目标。
这消息让周奕和陆正峰很激动,以为终于要找到目标了。
兴冲冲地跑到田镇,跟着朱警官上门拜访了这三个目标。
两个大爷,一个大妈。
一个大爷是红白事的吹鼓手,吹了一辈子的唢呐。
除了吹唢呐之外,还有一大爱好就是吹牛。
他把自己多少年的白事经验添油加醋地编成故事,说给小孩儿听,以此来逗乐。
另一个大爷,说话颠三倒四、神神叨叨。
最后周奕才搞明白,大爷自称有气功,还经常帮周围邻居治病。
在沟通过程中,一直要周奕把手放到他丹田的位置,说让小伙子感受一下他的内功深厚。
从这位大爷家出来,周奕就对朱警官说:“我建议你们有空把附近这些居民都组织起来,好好做个普法宣讲,免得哪天被这大爷给坑死。
比起前两位大爷,第三位大妈算是最符合周奕他们要找的人了。
这位大妈的一只眼失明了,但据说她那只眼睛失明后,就变成了阴阳眼,能看到一些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
当然究竟能不能看到,那全凭大妈自己一句话。
不过大妈之所以算是半个神棍,是因为以前镇上有小孩儿无缘无故发烧了,结果孩子奶奶就觉得肯定是出去的时候碰到什么脏东西了,就来找这位大妈看。
大妈看过孩子后,说孩子手上有个你们都看不见的黑手印,是被脏东西抓了下留下的,所以才会突然发烧。
于是让去什么地方,烧纸钱和纸元宝。
结果烧完,第二天孩子就退烧了。
大妈的名声一下子就打出来了,后面有类似情况的人,就会慕名而来。
不过大妈本人倒是有两个原则,第一,只看小孩儿不看大人;第二,不收钱,拿点水果鸡蛋之类的意思下就行。
这两点朱警官也确认了,周围邻居都是这么说的。
所以大妈只能算是半个神棍。
但在周奕看来,这就是运气好,毕竟养过孩子的都知道,小孩有时候确实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突然发烧。
而且发烧本身就是孩子的免疫系统在工作,在现代科学逻辑下,只要定期观察、休息降温,如果超过38.5度就灌点退烧药就行了。
只不过到了农村,就会有人觉得,孩子突然发烧就是遇到什么东西了。
独眼大妈属于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其实不去烧纸,孩子睡一觉第二天可能也退烧了。
此外还有一件事,证明了这个大妈大概率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因为大妈的阴阳眼八年前才“开眼”,在此之前,她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大妈。
关键信息对不上,大妈不可能在二十年前替冯金贵招魂。
所以三个目标,全军覆没。
周奕不甘心,问了一个问题:“大妈,您认识其他同行吗?就你们这行,有没有那种坏的,专门搞歪门邪道,帮别人害人的那类啊?”
大妈熟练地嗑着手里的瓜子,把瓜子壳随意地吐在地上,摆了摆手不屑一顾的说了一句话。
“我认识他们干啥呀。”
“那同行都是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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