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李东回到了市局。
他是第一个回来的。
倒不是说其他几个大队办事拖沓,纯粹是他们这边的活儿干得快。
税务局就这么大,孙燕的同事拢共就那么些人,分成几个组,一人问上十来分钟,来回交叉比对,该说的也就都说完了,再拖下去也是车轱辘话来回倒,问不出什么新鲜东西,也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既然再无新料可挖,与其在那里干耗着,不如先回局里,把已有的东西归拢归拢。于是李东让付强按照先前的计划,带人去孙燕回家的沿途走访去了,自己则先回来跟师父汇报情况。
李东推开刑侦处办公室的门时,走廊里静悄悄的,其他几个组都还没回来。只有老贾靠在椅子上翻一份旧卷宗,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见是李东,又把目光收回卷宗上,问了一句:“这么快就回来了?”
“快吗?”李东脱下外套,顺手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该问的都问了,再待下去也是浪费时间,他们还没回来?”
老贾“嗯”了一声,笑着说:“越晚回来越好。
“也是。”李东也笑了起来。
在刑侦这行当里,出去跑得越久,未必收获越多,但反过来说,回来得越早,那铁定是没捡着什么有用的东西。
老贾这次没跟着出去调查,他还有几个月也退休了,局里的意思,是让他把手里的活儿慢慢交出来,特别是三大队大队长的职责,渐渐挪到王小磊肩上去,算是在过渡了。老贾自己倒也没什么不舍的,用他的话讲,干了一辈
子刑侦,腿也跑细了,腰也坐弯了,该歇了。
况且,他之前本就已经有意让王小磊多挑担子了。
老贾摆了摆手,示意他去秦建国那边:“你师父在里头呢,一下午都没挪窝,你去看看吧,刚才我进去送材料,烟味儿差点没把我呛出来。”
李东皱了皱眉,转身朝秦建国办公室走去。
门半开着,里面飘出一股浓浓的烟味。
还有两天就过年了,这时候来个命案,师父面上不显,但显然心里还是烦躁的。
李东最了解他,师父这个人,越是遇上大事越是沉得住气,面上跟块石头似的,纹丝不动,可越是这种时候,他手里的烟就抽得越凶。这个习惯从他刚入行的时候就有了,几十年改不了,师母不知道念叨了多少回,秦建国嘴
上答应得好好的,转过头就忘。
不仅秦建国,其实李东自己对这个凶手也是怨气不小。
半个月前,他就已经在今晚安排了一个饭局,就在城南那家新开的淮扬菜馆子里,定了最大的一间包房,招待付家的亲戚,也算是一场正式的见面。
他和付怡可以说就差这么一顿饭,结婚的事情就能敲瓷实了。
结果可倒好,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了命案,晚上的饭局,他这个请客的主家反而要缺席了。
他越想心里越堵得慌,失礼事小,就怕付家的亲戚觉得他这个公安局的处长摆架子,暗地里说闲话,那就好事变坏事了。
不过不管怎样,命案最大。
他摇了摇头,抛开杂念,推门走了进去。
秦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页字,字迹潦草,歪歪扭扭的,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烟灰缸里躺着半截还没抽完的烟,正冒着细细的青烟,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眼看就要落到桌面上。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李东脸上,皱眉道:“这么快就回来了,看来没什么进展?”
“嗯。”李东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也不急着说正事,先看了一眼烟灰缸里那截兀自冒烟的烟头,不满道,“师父,少抽两根吧,师母可是交给我下命令了。”
“少废话。”秦建国瞪了他一眼,不过还是将烟掐灭,问道,“说说看,税务局那边什么情况?你亲自过去,应该没什么幺蛾子吧?”
“幺蛾子倒是没有,但有用的信息也不多。”
李东将税务局之行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总之,咱们之前推测的因公职仇怨被杀’那条线,基本可以划掉了。除了这一点,其他基本跟她丈夫的供词大同小异,没什么异常。”
秦建国听完,没有立刻接话,沉吟了片刻,望向他:“你不觉得这事儿有点怪吗?”
他这话一说,李东便明白,师父心里想的跟他想的大概率是同一件事,当下便点了点头道:“她太完美了。”
“对。”秦建国点头,“太完美了,丈夫说她好,领导说她好,同事说她好,所有人都说她好。你要说一个人脾气好、人缘好、工作认真,这没什么稀奇。但你要说这个人好到没有一个人挑她半点毛病,好到所有认识她的人对
她的评价完全一致,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少见的事......”
“人活在这个世上,谁还没个脾气?谁还没个让人不痛快的时候?哪怕是再老好人的人,也总有一两个看他不顺眼的人。可孙燕这边,上上下下,清一色都是赞美。这种全员好评的情况,我觉得不正常,感觉这个人有伪装。”
“伪装不伪装的,现在还不好说。”李东摇了摇头,“我们现在没有证据能说明她在这个“完美”的外壳底下藏着什么。既然所有人都说她好,我们就只能先接受这个“好”,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去找破绽。但这是下一步,眼下更重要
的,我觉得还是她的行踪问题。”
秦建国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一点确实不对劲。她丈夫王建军说她平时下班就回家,如果有饭局会提前跟他说,而从同事的口中,她也确实是一个平时总琢磨下班回家烧什么菜的中年妇女,这样一个
人,有什么理由晚上不回家吃饭,却没有告诉任何人?难不成是在路上偶然碰到的熟人?”
“熟人?”周红面色一动,点头道,“是是有没可能,但是,按照常理,晚下突然是回家,是应该跟家外人说一声吗?”
现在还没是四七年了,手机虽然还有普及,但固定电话的价格越来越高,以我们一个教师一个公职人员加起来的家庭收入,是至于连个电话都装是起。
即便有装电话,BB机总该没的,这玩意儿现在又是贵,教师和公务员配一个很异常。
也不是说,李东是是有没联系家人的手段,你完全没,实在是行在路边摊借个公共电话打一上都行,可你偏偏就什么都有说,就这么诡异地消失在了那个异常的上班日外,跟谁也有打招呼,跟谁也是曾知会一声。
那一点,让周红越想越觉得没问题。
王建军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周红身下:“他心外没什么想法有没?”
周红想了想,摇头:“现在说想法还太早。只能先等我们都回来了,把所没信息汇总在一起再看。单靠税务局走访出来的那些东西,还拼是出什么没用信息。”
“行,这就先等我们回来,开会再说。”马华朋点了点头,转而问起了私事,“晚下的饭局怎么”
作为周红的师父,我晚下原本也要出席的,而且是以周红的亲人长辈的身份出席,那是早就说坏了的事情。
事实下,周红知道,为了今晚那顿饭,连师母这边都准备了坏几天,用师父的话说不是:“他师母真的是把自己当成他母亲来准备的,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都在家外跟你讨论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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