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白赶到长风镖局时，沈秋韵已经深陷五鬼阴煞阵中，只是仗着一道护身符箓，勉强支撑。

透过虚妄之眼，只见沈秋韵御剑在半空中四处乱窜，像是无头苍蝇般，根本冲不出四周源源不断的煞气。

陆白略一...

玉衡道人闻言，眸光微闪，似有星芒掠过眼底，既未点头，也未摇头，只将视线缓缓移向陆白。那目光如镜面映照，不带温度，却仿佛穿透皮相，直抵神魂深处。陆白脊背微挺，呼吸未乱，双肩松而不垮，脚下青石无声，唯有衣角被山风掀起一角——他站得极稳，稳得不像一个刚入凝气一层的少年，倒像一株在断崖扎根多年的玄铁松。

“第二位弟子？”玉衡道人终于开口，声如环佩轻撞，清越中裹着三分试探，“秋水，你收第一位弟子时，是七十二年前。那时观星阁尚无玉衡峰主之位，你以筑基初期修为，独闯星陨渊，取回半卷《北辰引气图》，才换得破例收徒之权。如今……你要为这孩子，再破一次例？”

秋水真人垂眸，银发垂落肩头，未答，只是抬手轻轻拂过沈秋韵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那动作极轻，却让沈秋韵身子一颤，眼眶倏地又热了起来。她忽然想起幼时初入玉衡峰，也是这般被师父拂发，说：“灵根低劣不可怕，心灯不灭，便不坠幽冥。”

陆白听见了“星陨渊”三字，心头微震。他曾在诛邪司残卷里见过此地记载——星陨渊乃上古星核坠落所化，罡风蚀骨，星尘噬神，连元婴真君深入百丈亦需结界护体。而秋水真人当年筑基初期便敢独入，不仅生还，更带回半卷失传功法……此女之悍烈，远超传言。

“师父！”沈秋韵忽而跪地，额头触石，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弟子愿代师受罚——若陆白将来堕入魔道、背弃宗门、欺师灭祖，弟子愿削去道基，永镇星牢！”

话音未落，山风骤停。

崖边数株星叶草蓦然银光暴涨，簌簌震颤，仿佛感应到某种古老誓约的震动。秋水真人指尖一颤，袖中一枚早已黯淡的星纹玉珏突然泛起幽蓝微光，那是玉衡峰嫡传信物，百年未亮。

玉衡道人静静望着这一幕，唇角微扬，却未笑出声。她转头望向北辰殿方向，穹顶宝珠正映出一道奇异天象：原本澄澈的碧空之上，竟浮现出七颗虚影星辰，首尾相连，状若勺柄，正缓缓旋转——正是观星阁七峰对应北斗七星之形。而第七星，即摇光星位，光芒最盛，却偏斜三寸，似有外力牵引。

“原来如此。”玉衡道人低语，声如叹息。

她忽而抬袖，素白罗裙翻飞如云，指尖一点星光弹出，不落于陆白，却直射秋水真人眉心。秋水真人未避，任那星芒没入识海。刹那间，她瞳孔深处浮现出细密星轨，旋即隐去。她神色微变，终于抬眸，看向陆白的目光，已非审视，而是某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你父亲……”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陆子恒，当年在星陨渊外，曾替我挡下一道‘星蚀裂光’。”

沈秋韵猛地抬头，满脸震惊。她从未听师父提过此事。

秋水真人却不再看她，只对玉衡道人道：“弟子请立‘星契’。”

玉衡道人颔首：“可。”

她袖中飞出一枚青铜星盘，盘面刻满蚀刻符文，中央凹陷处悬浮一颗液态银星，滴溜旋转。秋水真人指尖划破掌心，一滴血珠腾空而起，未坠落，反被银星吞纳。银星骤然爆亮，映得整座悬崖如浸寒潭。紧接着，陆白胸口古镜微微一烫——他几乎要伸手按住，却硬生生忍住。

只见那银星之中，缓缓浮现出一行细若游丝的星篆：

【契成：师承秋水，名入玉衡，星命暂寄，待验其真。】

星篆浮现刹那，陆白识海轰然一震！不是痛楚，而是一股浩瀚如海的星力奔涌而入，直冲泥丸宫。他眼前瞬间闪过无数画面：星轨崩塌、青铜巨门轰然闭合、一只覆满鳞甲的手撕开虚空……最后定格在一枚铜钱大小的青铜镜上，镜面布满蛛网裂痕，却仍映出一张模糊人脸——与他面容七分相似，只是眼角多了一道血色竖纹。

幻象一闪即逝。

陆白喉结滚动，额角沁出细汗，却始终未退半步。他看见秋水真人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归于沉寂。

“星契已立。”玉衡道人收起星盘，“今日起，陆白便是玉衡峰记名弟子，暂列‘星尘’序列。待三月后‘星轮祭’，若能引动星盘共鸣，方可升为正式弟子。若不能……”她目光扫过陆白胸口，“则星契自解，逐出山门。”

沈秋韵忙道：“师父，星轮祭需筑基修士才能引动星盘，陆白才凝气一层……”

“所以才叫‘待验其真’。”玉衡道人打断她，语气平淡，“星契不是恩典，是试炼。观星阁不养废柴，也不弃孤勇。他若真有陆子恒当年半分星魄，便不会止步于此。”

说罢，她袖袍轻扬，一缕清风托起陆白衣袖，袖口内侧赫然浮现出一枚淡银色星痕，形如微缩勺柄——正是玉衡峰记名弟子印记。

“莫姐姐。”玉衡道人转向秋水真人，声音压低，“星陨渊异动提前三年，阁主推演‘七星倾轧’之局，需三十六颗‘活星’入局。你若执意收他，他便是第三十六颗。”

秋水真人沉默良久，终于颔首：“弟子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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