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炽走在耿直身侧,一脸认真地开口:“总,这么说吧——我压根儿没下载你们那个微信。你信吗?”

“我不信。”耿直回答得干净利落。

刘炽苹看着耿直那张坦荡的脸,嘴角抽了抽,无奈掏出了手机。

20秒钟后,耿直扫码加上了刘炽微信。

耿直顺手给刘炽苹发了个[微笑]的表情,以示礼貌,随后将手机揣兜里。

两队人马并肩往部委大楼里走,随行的高管们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耿总,你们公司的会议室名字,取名[企鹅],是把我们当成头号假想敌了是么?”

“怎么可能是[头号]假想敌呢?”耿直脚步不停,语气颇为诚恳。

耿直没有说谎,他确实没把企鹅当成头号假想敌,毕竟企鹅还排不上号。

出于礼貌,耿直又顺势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

“企鹅是我们的榜样,我们是用[企鹅]来激励团队的。我们会议室名还有[苹果]、[谷歌],若按照刘总的推断,难道我们把全球互联网巨头,全当成假想敌了?你信吗?”

刘炽苹没回答。

苹果、谷歌的业务跟明矾科技八竿子打不着,他内心也不信耿直有这个本事。

几人闲聊着走进办公大楼。

刚过安检,所有人瞬间噤声,脸上的笑意尽数收敛,神情严肃起来,跟着工作人员的指引,一言不发地往指定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内,周红衣带着360的核心团队早已落座等候,见到耿直和刘炽并肩走进来,便起身客气地打招呼。

“耿总、刘总,早啊!”

“周总早。

三个在互联网上打得头破血流的人,此刻在部委的会议室里,客客气气地寒暄着,场面和谐得简直有点荒诞。

直到十几分钟后,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甄卫民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陈祥瑞和两名稍显年轻的人员。

三人瞬间收声,带着各自团队齐刷刷起身,迎接领导。

“坐坐坐,各位都坐,不用拘谨。”甄卫民神色十分亲和地招呼众人落座。

本次四方会谈,明矾科技、企鹅、360三方共计9人,再加上甄卫民、陈祥瑞和两位会议记录员两名,总共十三个人。

所有人坐定,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甄卫民清了清嗓子,没有半句多余的铺垫,直接开门见山:

“今天这个会,是我提议召开的。原因很简单,最近这段时间,互联网行业发生了一些不该发生的事情。”

他没看稿子,目光缓缓扫过长桌两侧的人。

“两个头部企业竞争,最后让数亿用户[二选一】,已经影响到数亿网民正常使用网络,这不再是企业之间的私事,这是行业大事,已经踩了底线。

房间里的氛围再次紧绷起来。

他的目光先扫过周红衣,又落在刘炽苹身上,语气中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开口道: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恩怨,什么矛盾,部里的态度只有三条:第一,立即停止相互GJ。第二,立即恢复用户的自主选择权,全面恢复软件兼容;第三,不允许任何企业利用市场地位阻碍行业创新。”

甄卫民顿了顿,继续道:

“今天这个会,不谈谁对谁错,不翻旧账,只谈怎么解决问题,怎么让行业回到健康、合规的正常轨道。”

甄卫民先言简意赅地将会议的调子定下,随后朝刘炽苹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刘总,你先说。充分发表你们的意见及核心诉求。”

刘炽苹翻开提前准备好的文件夹,神色端正,对着稿子缓缓开口:

“各位领导、同仁,我们的态度是一贯的——始终将用户利益放在第一位,始终将行业发展大局放在第一位。”

他顿了顿,像是在积蓄情绪。

“[二选一],是我们有史以来做得最艰难、最不情愿的决定。但面对友商的FF外挂,我们只能被迫采取自卫措施,这是为了保护我们6亿多用户的权益。”

听到[FF外挂]这四个字,对面的周红衣当场就坐不住了,他努力克制中带着一丝不服:

“领导,我们从来没有FF外挂,我们只是给用户提供了屏蔽广告、防止扫描的权利。用户......”

甄卫民不等他说完,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周总,先让刘总把话说完。你充分发表你意见的时间在后面。”

“好的领导,抱歉。”周红衣瞬间收敛情绪,乖乖闭上嘴。

刘炽苹继续阐述己方观点。

他花的时间很长,洋洋洒洒地把公司的价值观、社会责任、行业贡献,足足讲了七八分钟,才终于落到核心诉求上:

“我方诉求是,第一,360公司需立即卸载两款外挂软件。第二,承诺今后不再开发任何针对我们的拦截工具。第三,停止无节制地夸一个踩一个、无序推广相关软件的行为。”

说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刘炽苹当着甄卫民的面,目光假装不经意地扫向耿直。

“只要360能满足以上基本条件,我们会立即恢复软件兼容。”刘炽合上了文件夹。

甄卫民神色平静,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将目光转向周红衣,用眼神示意他发言。

周红衣立刻坐直身子,语气沉稳地缓缓开口:

“各位领导。为了用户权益,为了互联网行业大局——————我们的保镖和保护器,都可以无条件卸载。

他停了一下,话锋忽然一转。

“但跟哪家客户合作,有序地推广什么软件——尤其是推广用户普遍喜爱的好产品——这纯属正常的商业行为。对方没有权利干涉。”

“你们这根本不是正常商业推广,是全渠道倾销式的不正当竞争!”刘炽苹当场反驳,声音不自觉拔高。

周红衣转过头去看着他,眼睛里的火苗又蹿起来了。

“我们是纯商业合作关系。你们一个搞[二选一]的,还好意思说我们不正当竞争?”

“人家微信是一款好产品,很多用户就是喜欢用。我们多给用户一个选择,有什么错?”

“你们不是正常推一下,你们是全产品线弹窗、全渠道捆绑,免费推广,这是用安全软件的垄断地位干预市场竞争!”

本来还和和气气地氛围,慢慢又火药味十足起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

全程坐在侧位的耿直,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神色淡然地看着两方争吵,仿佛这场波及整个互联网的大战,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陈祥瑞见两人又当着领导的面吵了起来,轻轻咳了一声。

会议室立刻回归安静,周红衣和刘炽同时收住了话头,各自往椅背上靠了回去。

甄卫民见火候差不多了,目光缓缓转向全程旁观的另一个当事方耿直

“耿总,关于微信推广、商业合作的事,你这边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充分讲出来。”

耿直微微点头致意。他放下矿泉水瓶,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开口了:

“感谢各位领导,企鹅和360两家公司,都是我们十分尊敬的大公司,我们只是一家创新型小公司。”

“国内互联网高速健康的发展,离不开像企鹅、360这样的大公司。但同样,也离不开我们这种创新型的小公司。百花齐放,才能百家争鸣。”

“我们不苛求呵护,不苛求扶持。但我们需要公平竞争的土壤。我们欢迎巨头来竞争,但不希望被人使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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