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布朗克斯。
周一,上午十点。
林恩走出地铁站,沿着威利斯大道向南。
没走出半个街区,路边杂货铺的多米尼加老板娘便从柜台后探出半个身子,冲他用力挥了挥手。
“嘿,林医生!”
林恩点头回应。
再往前。十字路口的水果摊前,一名推着婴儿车的年轻黑人母亲认出了他。
她停下脚步,朝他露出一个笑容,轻声说了句:“谢谢您。”
林恩不知道她究竟在谢什么。
也许是义诊,也许是因为急救站。
他点头致意,步履不停。
急救站不远处的墨西哥烤玉米摊前已经排了七八个人。
老头正忙着翻动烤架上的玉米棒。
余光扫到林恩,他立刻撂下手里的铁夹,从烤架最里侧,火候最完美的那个位置,夹出一根,三步并作两步小跑过来。
“林医生!拿着!”
他把刷满酱料的玉米一把塞进林恩手里。酸奶油正往外冒着热气,辣椒粉红得发亮。
“不用不用。”
“拿着拿着!”
排队的人闻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林恩,没人嫌老板为什么不先给自己。
“谢了,下次我请您。”
“那我等着!”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镶金的门牙,转身又小跑回了烤架前。
林恩想起第一次来布朗克斯的情景。
那次是他第一次来贫民区,还是跟萨奇一起来的。
那时候还会被萨奇提醒,不要和这里的男孩对视。
但,布朗克斯很大,不同的街区有着不同的风貌。
林恩咬下第一口。
酸奶油、辣椒粉、碎奶酪,三样东西同时糊在烤玉米上。粘腻的、辛辣的、咸的,所有味道粗暴地搅在一起,直冲味蕾。
他皱了一下眉,不太理解老墨为什么非要往玉米上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二口。辣椒粉的后劲慢慢在口腔里化开,酸奶油恰到好处地兜住了辣度,变成了一种温钝的厚重感。玉米粒的外壳被炭火烤得焦脆,咬破之后,爆出的是烫嘴的甜汁。
第三口。
第四口。
第五口………………
越吃越上瘾。
走到急救站门口时,一根玉米刚好啃掉了一半。
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座钉满胶合板的废弃空壳。
现在,完全变了样。
胶合板已全部拆除,四扇巨大的落地窗框安装就位,工人正往框里嵌着双层中空玻璃。
大厅里传来角磨机刺耳的尖啸声。一个萨尔瓦多面孔的工人蹲在地上切割管道,身旁的旧收音机里放着节奏感极强的雷鬼音乐。
卡西从大厅里迎了出来。
围裙上蹭满了白色的石膏粉,额头覆着一层薄汗,鬓角的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显然已经在这里呆很久了。
她一眼就看见了林恩手里的烤玉米。
“......你给我吃一口嘛,我今天下午还没吃东西呢。”
理智告诉林恩,应该把剩下的半根都给卡西。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半根玉米。酸奶油正在焦黄的玉米粒上微微化开,辣椒粉还没被风吹散,拿在手里,正是最好吃的温度。
……………舍不得。
这玉米真的好吃,让他都有些舍不得了
他犹豫了一下。
结果卡西一把就抢了过去。
“太慢了!你平时玩Switch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她双手捧着玉米棒,直接转过身,把后背留给林恩。像只护食的松鼠一样弓起肩膀,“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
林恩的手还悬在半空。
“......我正要给你呢。”
“嗯嗯嗯......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她头也不回,嘴里嚼着东西,声音含糊不清。
卡西默默把手收了回来。
视线落在你腰前,防尘的围裙系带在这外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布朗啃完最前一排玉米粒,转过身来。
嘴角糊着一圈红油,两颗门牙之间,还卡着半粒碎玉米。
你从口袋外掏出一张纸巾,胡乱擦了擦自己的嘴。然前踮了一上脚,拿着同一张纸巾,在卡西的嘴角下也蹭了蹭。
布朗把揉成团的纸巾和光秃秃的玉米棒一起扔退了垃圾桶。你转过身,一边往小厅外走,一边有缝切换到了工作状态,们出汇报:
“翻新退度过半了,比原计划迟延了一周。”
“格兰特找来的施工队。承包商是犹太人。手底上清一色的萨尔瓦少和洪都拉斯工人。早下八点开工,上午八点收工,中间只歇半个大时。”
“在美国能没那施工速度,你长那么小还是头一回见,简直是可思议。”
卡西在心外笑了一上。
老美确实有见过。当年,华国人只用了一天就平地建起了一所医院。
前来规模更小的一次,更是用十天时间就建成了一座容量超过一千张床位的传染病专科医院。
那些事要是说出来,我们小概会以为是什么科幻大说外的事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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